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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时原本还说,过年这段时间锦衣卫衙署事忙,不要招惹他,安安分分让她守着自己的分寸。

结果到头来还是自己破了戒。

这一回柴扉可半点主动也无,一切都是顾时先开的头,猝不及防,毫无预兆。

但说实话,挺让她意外的。

因为每一次的亲近全是顾时先主动的。

柴扉作为一个只想躺着不动的打工人,从没有主动上赶着凑过去给主子工作的荒唐行径。

她承认自己偶尔色心大发,有过想法,可说主动招惹,是从来没有的。

柴扉天不亮就轻手轻脚起了床。

昨天一番折腾,身子散了架,四肢酸软,稍一用力就发酸。

她暗自苦笑,自己这身子骨再这么下去,迟早要被这位十八岁、精力旺盛得无处发泄的少年郎耗得亏空殆尽,根本顶不住他这般不要命的劲头。

今日已是年节摆喜宴的日子,府里上上下下忙得脚不沾地。

柴扉没法直视内室中的一片凌乱,强撑着不适,按照昨日李嬷嬷的分配,跟着外院的人一同收拾厅堂、摆放果品、擦拭案几、往来传菜、端茶递水。

她从东厢忙到正厅,又从厨下转到庭院,一刻也不得歇。

好不容易趁着午膳时,躲在廊下喘口气。

眼角看到院角有一片光秃秃的地,倒让她想起她阁楼后边的菜地。

这两日下雪了,土地应该是湿润的。

可接连被婚事、喜宴、夜里纠缠,搅得昏天暗地,别说栽种,连多瞧一眼的功夫都没有。

茼蒿生得快,水肥得当的话,一个月内确能长出可食用的苗。可是若拖到年后再种,最早也得二月才能尝鲜。

柴扉来回帮衬,递帕子、摆果盘、收拾残羹,正厅、厨下、花厅都有她忙活的影子。

府中管事都看在眼里。

寻常通房丫鬟仗着主子恩宠,躲在院里清闲,能躲就躲,哪有她这样放下身段踏实做事的?

用完午膳过没多久,周嬷嬷派了个丫鬟寻她,叫她回汀兰院歇了。

说是喜宴粗活本就不用通房姑娘动手,既已忙了大半天,心意尽到了,府里上下都瞧着,那便不必太过操劳,晚上还要伺候主子。

汀兰院也只有这么一个通房。

柴扉行礼告谢。

周嬷嬷是侯夫人身边的,可她眼亮心细,从不会刻意为难人。

柴扉便回去安安稳稳地睡了一下午。

等到晚上便不能睡了,晚间是过年侯府阖家宴开席,院里张灯结彩,所有的丫鬟仆妇都得按规矩到场。

丫鬟仆妇们依着主子的院落,分在不同席位旁伺候。

柴扉站到了汀兰院边侧,静静候着。

这刚一站定,一行人簇拥着一位姑娘入席,往汀兰院这边的主位旁坐去。此时顾时还没来。

柴扉定睛一看,一下认出来人正是苏清婉。

没想到永宁侯府竟将她请来了,还未过门,已经被视作真正的未来主母。

一时间汀兰院的桌子边有两位主子的空位。

苏清婉端然静坐,在一旁温婉得体地笑。

不过这大过年的,苏清婉不在自己家里同亲人团聚,反而往永宁侯府凑,摆明是喜欢这门亲事了。

早一日适应,早一日安心。

可柴扉明明记着,她之前还对丫鬟说,顾时执掌锦衣卫,凶险又招怨气,又说世子之位飘摇不定,未必牢靠。

如今倒是在过年时主动坐上侯府家宴。

柴扉低着头往后退了两步。

说到底,苏清婉也是舍不得永宁侯府的这门亲事,嘴上嫌弃,心底中意。

侯夫人还格外贴心,特意将苏清婉安排在了侯府四小姐顾凌月那个院子的人身边。

顾凌月骄纵,她身边的下人也跟着有样学样,一个个仰着下巴,趾高气扬扫过边上其他站着的丫鬟们,毫不掩饰的傲气。

不过是跟了侯夫人的亲女儿罢了,说到底也只是一样的府上下人,不懂有何可趾高气扬互相踩低的。

苏清婉一身正红锦裙,非常衬过年的颜色。

那红裙的浓烈在灯火和朦胧月光交映之下,远远看去,竟与婚服喜袍十分相似。

苏清婉端着上半身,非常端庄。只是见顾时仍未过来,便偏头低声问自己的贴身丫鬟道:

“你可跟临之哥哥说清楚了?”

丫鬟连忙俯身:

“小姐放心,奴婢都交代清楚,是亲自传给世子爷的长随清风,让他务必转达给世子爷的。”

苏清婉闻言浅浅一笑,脸上并无半分红晕,也无少女半分娇羞,反而有些得意。

没过多久,终于等到顾时步入席中落座。

可等他走近时,竟见顾时今日穿的是一身浅蓝色锦袍,色调亲和柔亮,并没有深色感。

若穿玄黑、墨青等一律深色尚且还能和苏清婉那身大红隐隐相衬,可他偏偏选了这样一身浅色,与旁边的正红格格不入,半点喜庆般配的意思都没有。

苏清婉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她的笑容里,有几丝明显的尴尬。

可她还是得强撑着起身行礼说道:

“临之哥哥。”

顾时稍稍看她一眼,平淡地说:

“坐吧。”

家宴开场,戏台子是早早搭好的,丝竹锣鼓一敲响,戏文热热闹闹开唱。

老夫人素来爱听戏,可这次目光却时不时往顾时和苏清婉那里偏。

她眼底满是疼爱和满意,频频轻轻点头。

这瞧着都分不清她究竟是觉得台上的戏好看,还是边上的这对璧人更让人入眼。

苏清婉时不时侧过头,寻着话题与顾时搭话:

“临之哥哥,这戏讲的是什么?”

戏台之上唱的是才子佳人爱情戏,书生和富家小姐私定终身,历经波折终成眷属。

顾时似笑非笑地说道:

“这是一位富家小姐看不清前路,自讨苦吃的爱情戏码。”

苏清婉顿住了。

明明上一回赏梅宴顾时待她热络,不但言谈温和,还特意送上她在外头心心念念的书籍,可怎么今日在家宴之上,就这般的冷淡疏离?

她稍稍侧目,顺着他不经意的余光望去,见到了立在另一侧安静伺候的柴扉。

顾凌月注意到了苏清婉的眼神方向,笑嘻嘻地开口:

“姐姐还不知道,上次我提起的大哥破例的人,就是你刚才见到的这丫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