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眸色微暗,没有再问,便对掌柜吩咐道:
“如此,便把最贵的那只金簪拿过来。”
掌柜连忙躬身应是,拿出一只素金鸾形状小簪子。
并非逾越礼制的凤钗,而是简单线条的鸾鸟样式,通体都是纯金打造,没有过多繁复镶嵌,却分量十足,双手捧着,工艺精湛,贵而不张扬。
【确实是最适合当聘礼的一支簪子。】
顾时微微侧眸,眼中稍有疑惑,问:
“你知我送金簪是为谁吗?”
【还特意来问我,是在提醒我?世子夫人的地位和通房丫鬟自然是不同的。】
柴扉垂着眸,乖巧道:
“奴婢不知。”
顾时深深吸了一口气。
又是不知道,明明心里知道却不说。
他道:“你先退到门外等候着吧。”
柴扉轻手轻脚地退出,立在廊下。
刚才又酸又闷的心口,平和稳定了许多。
顾时和那姓苏的小姐都已经走到聘礼流程了,日后成亲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如此,便可早日寻找出府契机。
她每天都有盘算,自己攒的钱,如今也有四两银子了。
可这远远还不够,至少也要有十两,日后出府后才能够暂且安稳度日。
如此想着,半盏茶的功夫,顾时便从天宝金楼迈步走出,手中有两个锦盒。
【手笔可真大。先前在书房还说侯夫人压他的预算,一副手头拮据的模样,可如今为了苏姑娘竟眼也不眨地买下两件金饰。】
越是拮据,越能显现他的诚意。
门当户对的苏姑娘确实值得他倾尽钱财。
归途的风似乎比来时更凉了。
柴扉跟在马侧慢慢走着,察觉到马上的人不大对劲。
来时骑在马上意气风发、眉眼轻快的少年,可此时虽肩背依旧挺拔,却少了气宇轩昂的飞扬,周身气息也沉了下来。
马儿行走的速度也慢了许多,顾时任由它慢悠悠地踏着碎步晃着。
柴扉心头疑惑。
【反倒没了出门时的神采,莫非是选聘礼选的有点累?】
柴扉低头跟着,可也能感觉得到,顾时时不时往后朝她的方向看一眼。
主子的心思真让人捉摸不透。
一行人行至街角一家书铺时,那书铺的老板正巧在门外,一眼瞧见顾时,忙笑着拱手行礼,熟络地说:
“世子爷,可巧。
前两个月您寻了批话本子,今儿刚到了新的一批,差不多类型的。
都是新故事,要不要进来瞧瞧?”
【是书房的话本子?不是说是当初置办书房时,清风一并才买回来的,可书铺老板却说是前两个月买的?】
柴扉这段时日偶尔去书房,得了顾时的命令后,她也能自由出入书房看话本子,陆陆续续把它们全部看完了。
书铺老板诚心热情相邀,顾时情绪并没有什么起伏:
“行,那便看一眼。”
柴扉本想往后退,想着从今日开始要同顾时拉开距离,不让自己平白无故地又跟着伤心。
喜怒哀乐日后要由自己掌控,不能再因旁人而波动。
可顾时侧着眸子,说道:
“你跟着进来。”
“是。”
柴扉心中有些忐忑,跟着进去了。
这书铺里边有浓淡相宜的笔墨香味,还有草木纸张气味。
书架上书本林立,卷册罗列,远远看去十分气派。
【里面这么多书,可惜我只能看得懂话本子。】
顾时随意翻看了几页,道:
“既然都是这般类型的,那便尽数买下吧。
”顿了顿,问柴扉:
“你看看,可还喜欢?”
柴扉眼睛看着话本子随意几页的内容,眉毛微微挑起,有些高兴:
“世子说可以,那这些书一定是很好看的。”
【听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特意买给我的】
等回到侯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顾时翻身下马,依旧闷闷的,可也是难得体贴地对柴扉说:
“你今日走了不少路,先回去好好歇息。
晚上之后,便让旁人带路,待我沐浴时再过来便是。”
柴扉屈膝应下,转身回到耳房,终于能身心都松了口气。
闲着也是闲着,她记着白日从菜地里拔出来的几颗樱桃小萝卜,有些细碎的期待。
不如趁这会的功夫,试着腌一腌,看看味道如何。
她立刻溜去小厨房,在柜角翻出白瓷小罐子。
将那两颗樱桃萝卜放在清水下细细冲洗。
侯府的水都是取自井水,井水冰凉刺骨,越洗却越将萝卜的娇俏水嫩给洗出来。
水红的表皮润润的,上边顶端的翠叶还有些许生机,圆滚滚的模样,对柴扉而言煞是可爱,也是莫大的慰藉。
柴扉用刀切去那萝卜缨,再将红嫩萝卜切成均匀薄片,薄得几乎透光。
她的刀功特别好,粉白相间的萝卜肉质,一片片翠嫩欲滴,煞是诱人。
切好薄片后,直接在菜板上撒上少许粗盐,抓匀,静置半刻钟,将萝卜里边的生涩水分逼出来。
不过片刻,菜板上便沁出浅浅的汁水,萝卜片变得又柔软又爽脆。
柴扉将渗出的水倒掉,又捏了白糖,还有香醋,撒上一点点干辣椒提味,全部放入瓷罐里边,用竹筷拌匀。
酸甜咸辣的香气在瓷罐中漫了出来,清清爽爽,带着冬日蔬果的香气。
柴扉望着罐子里粉润剔透的萝卜片,忍不住用筷子夹起一片送进嘴里。
牙齿轻轻一咬,脆脆的,清冽的汁水在舌尖爆开。
先是能吃到香醋微微的酸,还有白糖的甜。
细盐提出来的萝卜本味,鲜爽解腻,最后还有一点点辣意,不呛人,反而脆脆嫩嫩的。
柴扉眼睛暗淡了一整日,终于有些许光亮。
她也想让海棠尝尝。
若海棠都赞不绝口,那这腌萝卜的味道,定能合主子们的胃口。
主子们喜爱的话,说不定能多得几分赏银。
柴扉捧着白瓷小罐,脚步轻快地往外院走去。
走到外院临水小亭子旁时,听见亭内有两男子说话声音,细细一听,这声音竟是府上的二爷和三爷!
附近没有当差的丫鬟,四下正静悄悄的,只有两位爷谈话声,估计是屏退左右了。
柴扉想着若是贸然被他俩撞见,恐怕太过惹眼,少不得要斥责。
于是找了棵粗壮的树,身子紧紧贴在树干上,躲了起来。
“大哥求娶那太常寺卿家的女儿,一下子就将文官绑在一起,爹娘实在不公平,凭什么他就能求娶文官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