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愿意?”
顾时用手指指尖挑着柴扉的下巴,强迫她往上抬,四目相对。
那双眼水漉漉的,似有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但却死死忍着不会落下来,只有睫毛湿湿的,垂在眼底下。
让人见了楚楚可怜,心疼发紧。
顾时浑身戾气道:
“你如今心里是不是早盘算着另寻主子?
老夫人、侯夫人,还是我二弟妹?
你只要换个主子就能安心了,是不是?
你就这么不愿意待在我身边吗?”
她知道换个主子一样不安心,一样会卷入不同的漩涡争斗。
【至少能保住命,换个主子,我再机灵一点,至少能保住我这条命。】
顾时的心底,仿佛有一根针扎了进去。
她的心声,这样清晰,这样绝望,孤注一掷。
他浑身血液凝固,四肢冰冷,胸膛剧烈起伏着无法自控,只能暗暗将拳头攥紧,直到指节泛白。
柴扉平复好思绪。既然顾时都看见她讨好二奶奶,那她可以试探一下,便开口道:
“二奶奶人还不错,但她并未想将我调到她身边。”
顾时应当是气急了,声音又哑又沉,还压抑着怒火说道:
“二房院里妻妾争斗不断,你认为过去的日子会比现在要好?
还是说你不信我?你不信我会对你负责,不信我护得住你?”
负责。
柴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往后退,但顾时不给她这个机会,一把抱住她。
两个身子在烛火中交叠重合。
外面寒风侵袭,两人贪婪地用对方的温度温暖自己。
柴扉感觉得到顾时的气息,在她的脖颈间来回蹭过。
她心里想拒绝,但身子动弹不得,四肢僵硬,而心跳是没法说谎的。
突然,柴扉的脖颈被他咬了一口。
一阵刺痛,没有出血,但肯定留下了印记。
他在她耳边一字一顿地说:
“我已经想好了,等苏姑娘进门成了我的夫人,我便抬你做姨娘。
我顾时断然不会做无情无义的人。”
做了姨娘的话,就彻彻底底是顾时的人了,绝不可能逃脱,也绝不可能离开侯府了。
柴扉听得浑身发冷,伤心的眼泪瞬间化成恐惧,眼神一点点空了下去,跪了下来道:
“多谢世子垂怜,奴婢不求姨娘之位,只求能安安稳稳在世子身边伺候。”
事到如今,除了再次表忠心,别无他法。
激怒了顾时,柴扉就永生永世逃脱不了了。
顾时随手给的垂怜,却是这世道男子负责任的、不始乱终弃的真心。
可笑,可怜。
事当缓缓而图之。
柴扉继续补充道:
“奴婢只是贪财,想要二奶奶的赏银罢了,因此百般讨好各位主子。”
【我并不想离开你,我只是想活命。顾时,我也会害怕。】
顾时见过阴狠狡诈的犯人、铁骨铮铮的死士,只需些许手段,便能看透他们的心思。
可偏偏他看不透眼前的柴扉。
做永宁侯世子的姨娘,多少女子都挤破头求不来的体面和风光。
何况她是丫鬟出身,被抬做妾室,已是无上的荣光,也是特别的破例。
朝堂上和府里,不少人对他虎视眈眈。
可柴扉一个丫鬟,待在别人身边再好,还能比得过做侯世子妾室吗?
可柴扉眼底的怕并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真切切、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
顾时胸口闷闷的。
也罢,她没见过外头的光景,算是半个家生子,不知外头的丫鬟无法如她这般幸运。
她心胸宽广,也很聪明,可终究没见过大世面,心思幼稚了些。
顾时手臂收紧,疯狂地吻她道:
“你别想离开我。不管藏了什么念头,你都只能在我身边,你走不掉的。”
说着话,顾时拦腰打横将她抱向床榻。
柴扉自然懂他的心思,不用猜,随意往下看都能看得出来。
她连忙按住他的胸口,机械地说:
“我现在身上太脏,全是汗和灰,不如先去洗洗?”
“太麻烦了。”
顾时皱起眉头,十分不耐,
“脏就脏,明天叫人换了就是。”
避无可避,这份恩宠她必须应下。
庆幸的是,柴扉每日都会抹羊脂膏,她不能怀上顾时的孩子。
她一个小小通房,已经成了苏清婉的眼中钉、肉中刺,若是怀了孩子,那更是罪不可恕。
折腾了一夜,睡的时候,顾时几乎紧紧搂着她在怀中,一整夜没松开,连翻身都一带牵制着。
第二天醒来,柴扉浑身发酸,感觉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轻手轻脚好不容易挣脱开,收拾好自己后,溜去自家的菜地舒缓舒缓。
之前种的大白菜已经长得饱满。她想种新的菜品,已经买了樱桃萝卜来种。
这种萝卜小巧玲珑,长在土里不惹眼,也不占地方,长得又快。
之前吃过几回,樱桃萝卜脆生生、甜丝丝的,生吃都行,也能当菜,偷偷当零嘴,非常适合。
说干就干。
她熟络地拿起锄头,将收割完的白菜坑里的根须清掉,翻松泥土、耙平之后,挖出浅浅小沟,将种子撒进去,覆上薄土,微微压实。
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
柴扉边翻土边感慨,阁楼后边这块菜地的土质真好。只要认真耕耘,便会有收获。
等收拾好农具,柴扉整个人累得骨头都要散架,胳膊和腿又酸又沉。
她随便走一走,想活动一下身子。
刚拐到最近的游廊,迎面撞上了二奶奶。
二奶奶怀中依旧抱着那只肥硕的大白鹅,脸上喜气洋洋,见到她就笑着说:
“正好遇见了,我要去看茉莉,你同我一道瞧瞧吗?”
茉莉挨了三十大板,不知是死是活。
二奶奶是想去看笑话,顺便踩一脚的?
也好。
柴扉得了二奶奶的青眼,也得给个面子。
多讨好个主子,也算多一份保障。
“好,能陪二奶奶走一遭,是奴婢的荣幸。”
柴扉跟着二奶奶拐进一个小院子。一进门,霉味、药味、血腥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院子里整整齐齐挤着七八个受了罚的奴婢,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脸肿得看不清,还有的躺在草堆中哀嚎大哭。
见有主子过来,哭得大声的奴婢赶紧捂着嘴,生怕又受责罚。
走到最里面,躺在草堆里的就是茉莉了。
茉莉身上的衣服都被血浸透,后腰、臀部,布料一缕一缕和血肉粘在一起,渗出暗红的血。有脚步声过来,茉莉迷迷糊糊睁开眼。
“救,救我……”
? ?顾时:我抬你做世子的姨娘,不高兴吗?
?
柴扉: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