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才终于明白,太后她老人家这份算计。
若亦安被留在宫里,那她就是公主,公主只能招驸马。而和驸马生的孩子在世俗礼法上是要随夫家姓的,完全是驸马家族的后代,而不算是凌氏皇族的。
所以太后想了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抱来一个长得和太子十分相似的男婴假做皇太孙,等皇太孙长大了,再让他娶亦安,生下带有凌氏皇族血脉的嫡子,将来再让那孩子继承大统。
这样既能稳住皇室地位,用一个男丁,赌住世人之口,又能让凌氏皇族的血脉不至于真的被混淆。
只是阮楠惜心里多少有些憋屈,明明亦安才是正统的皇家血脉,却要低人一等,去做劳什子的皇后,未来甚至还要被迫和一众妃嫔宫斗,只因她是女子。
她抿了抿唇,道:“臣妇怕是要辜负太后您的厚爱了,亦安性子顽劣,最受不了拘束,怕是担不起一国之母的重责。”
太后磕了磕龙头拐杖,“阮夫人这是不同意?”
阮楠惜丝毫没被吓到,垂着眸子姿态恭敬,说出口的话却分毫不让:
“太后您当初亲口说的,亦安姓萧,那她就是臣妇和世子的女儿,臣妇既养了她,就要对她的人生负责。”
如今的她和萧野已不再是从前初出茅庐的两个国公府少年,太后不可能为这几句话就定他的罪。
果然,太后似乎也并不意外她会这么说,轻轻扯了扯唇:
“那若是亦安她自己同意呢?”
阮楠惜攥了攥手中帕子,淡声道:
“真若那样,臣妇便也只能尊重她的意愿了。”
……
星星远远的跟在后面,一路蹦蹦跳跳,小孩子耐性有限,虽然皇宫的风景很美,可没一会儿就看腻了。
她扯了扯亦安的袖子,奶声奶气地问:
“姐姐,还有多久到月底啊,我要和李明他们踢蹴鞠比赛……”
亦安没好气的揉了揉小人儿毛茸茸的发顶,
“你这话都问八百遍了,再问也还有十八天。”
星星泄气的耷拉下小眉头,“那还要好久好久!”
这时小人儿动了动耳朵,八卦兮兮的仰头看向亦安,小声道:
“姐姐,娘亲和太后娘娘正说起你呢?”
星星完美遗传了萧野极佳的练武天赋,不但天生神力,耳朵也比旁人灵敏些。
亦安轻哼了声,“不用想,肯定又是埋汰我的!”
她娘哪天要不数落她几句,她自己都怪不习惯的。
星星仔细听了听,而后摇了摇小脑袋,“好像不是喔,太后娘娘问你亲事议的怎么样了……”
亦安一愣,而后兴致勃勃的追问:
“太后娘娘这是要给我说亲,不知是哪家的公子,长得好不好看,最重要的是。他可愿意入赘?”
等得知是皇太孙凌时衍,亦安惊得险些爆粗口:
“你说皇太孙他要娶我?他放着那么多知书达理的高门贵女不娶,娶我这么一个京城二世祖女纨绔,他……”
他脑子没病吧?
一旁年满五岁的月亮板着张小脸,一本正经地教训她,
“这可是在外面,姐姐你得注意形象!”
亦安忍不住捏了捏他的小脸,无语道:
“小小年纪,装什么深沉?”
用她娘的话来说,月亮跟二伯家的大堂哥性格真真像是掉了个个儿,大堂哥十分的调皮好动,而月亮从懂事起就展现出了他的高冷特质。
也不知跟谁学的,总爱板着张小脸,一副很老成的样子,让人莫名更想逗他了。
除此之外,他的数算天赋极佳,有一次她听到娘亲感慨说,若月亮生在未来,一定是什么数学物理天才。
嗯,如此甚好!
亦安毫不羞愧地想,弟弟妹妹都如此优秀,她这个姐姐以后就可以心安理得躺平当个废物了。
星星身为一个五岁幼崽,并没把偷听到的这番对话放在心上,到了慈宁宫,被太后牵着说了一会儿话后,便被准许去御花园玩儿。
小人儿脚尖利落的一点,轻松跃上了就近一棵老梅树,被自家亲哥搬出母上大人威胁,才悻悻然地跳下树,蹲到一旁百无聊赖地玩泥巴。
正在这时,她敏锐的听到有一阵脚步声靠近。
抬头,只见穿着一身月白袖暗金蟒纹的凌时衍,手中抱着盆开得正艳的大红牡丹,缓步走向了姐姐。
想到刚才听见的对话,两小人儿立刻猫着腰蹑手蹑脚地靠近。
前方,凌时衍在亦安面前站定,一双漆黑眼眸盛满深情,定定地看着面前少女,而后把手里的花递过去,柔声道:
“牡丹雍容,是花中之王,这世上也只有亦安妹妹能配得上,本殿特意选了这盆上等鞓红,送给亦安妹妹。”
在外人面前,亦安装的还是很像那么回事的,她举止端正地微微俯身行礼,
“多谢殿下好意,只是臣女这人糙惯了,实在不擅长养花弄草。”
凌时衍又进行了几次暗示,见亦安都一副完全没听懂的架势,只得把话挑明:
“亦安妹妹,本殿心悦于你,想聘你做本殿的太孙妃,
你回去后就跟萧将军说一声,腊月初十,是个黄道吉日,宜嫁娶,本殿会亲自上门提亲,给足你体面。”
躲在树后偷听的星星和月亮,莫名觉得小拳头硬了怎么办?
亦安挠着头恍然大悟:“哦,原来殿下你说了这么多,又是送牡丹又是夸我穿黄色衣服好看,是想娶我啊,殿下你直说不就成了?
整这么复杂,不知道的还以为殿下这是在和军中卧底交流情报呢!”
凌时衍温润深情的表情一顿,若非对面少女的眼神太清澈无辜,他都怀疑这女人是在嘲讽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