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翡看着玛丽亚。
“夫人,这些蓝色的石头,您愿意卖给我吗?”
玛丽亚愣了一下。
“您要买?”
池翡点头。
“它们虽然磨损了,但对我来说很有用。”
玛丽亚犹豫了一下。
“这……这东西我们也不懂,您看着给就行。”
池翡从包里拿出支票本,写了一个数字,撕下来递过去。
玛丽亚看了一眼,手抖了一下。
“这……这也太多了……”
池翡摇头。
“不多。这是它们应得的。”
玛丽亚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转身,去了孙子的小房间,片刻后拿着一个旧铁皮盒出来。
然后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布兜,一起递给了池翡。
池翡分别打开后。
发现一共是八颗蓝色的宝石。
大的那颗,有鸡蛋大小,颜色湛蓝,像海水凝固,虽然有些磨损,但依然美得惊人。
小的七颗,泪滴形状,大小不一,有的棱角已经磨圆了,有的表面有划痕。
池翡一颗颗拿起来看。
天眼之下,每一颗都残留着淡淡的气息,确实拉罗萨王室的皇冠。
她抬头。
“夫人,我记得您说,原本有十二颗小的?”
玛丽亚点头。
“对,十二颗。但孩子们玩着玩着,就丢了几颗。现在就只剩这些了。”
池翡又指了指最大的这颗。
“那大的那颗呢?”
玛丽亚笑了。
“这个我没给孩子们玩,因为太大了有些招眼,就一直收着。”
池翡点点头。
她把这些宝石都装进了随身带的绒布袋里。
起身后,她对着玛丽亚微微行了个礼。
“谢谢您,夫人。”
玛丽亚连忙拉起她的手,慌着摆摆手道:
“该我谢谢您才对。救了汉斯,还给了这么多钱……”
池翡笑着摇了摇头。
“汉斯很可爱,您好好照顾他。”
她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一块玉牌。
掌心大小,白玉质地,正面刻着一个平安符的图案。
这正是她之前亲手刻的那批玉牌中的一块。
“这个送给汉斯。”池翡说,“这是我们东方的平安牌。希望他平平安安长大。”
玛丽亚接过玉牌,眼眶又红了。
“这……这怎么好意思……”
池翡笑了。
“拿着吧。就当是我和汉斯的缘分。”
院子里,汉斯正蹲在地上玩泥巴。
看见池翡出来,他站起来,跑过来。
“姐姐!你要走了吗?”
池翡蹲下来,与他的眼神平视。
“嗯,姐姐要走了。”
汉斯嘟起嘴。
“那你还会来玩吗?”
池翡摸摸他的头。
“如果有机会的话,会来的。”
玛丽亚也从屋里出来,她把刚刚池翡送给汉斯的玉牌也拿了出来,挂在汉斯脖子上。
“汉斯,这是这位姐姐送给你的。”
汉斯眼睛一亮,立刻低头细细看起了那块玉牌。
“好漂亮……”
池翡笑着摸了摸他小小的头顶,“戴着它,就像姐姐陪着你一样。”
他抬起头,突然抱住池翡的脖子。
“姐姐,你是好人。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当个好人。”
池翡愣了一下,眼睛里闪过细细的光。
然后笑了。
“好。那你一定要好好长大。”
回到旅馆,已是傍晚。
池翡坐在窗边,拿出那几颗海蓝宝。
一颗一颗,摊在桌上。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宝石上。
蓝色的光,在房间里跳动。
池翡深吸一口气。
握住那颗最大的。
天眼开启。
画面涌入。
昏暗的地下室。
一个瘦削的年轻人坐在桌前,面前摆着那个已经生锈的密码箱。
阿尔弗雷德。
他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手指不停地抖。
他看着那个箱子,眼神复杂。
有绝望,有不甘,有深深的疲惫。
“父亲……祖父……对不起……”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我没有办法了……家族完了……我只能这样……”
他打开密码箱。
里面躺着一顶皇冠。
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那顶皇冠依然泛着幽蓝的光。
正中间那颗巨大的海蓝宝,像凝固的海水。
阿尔弗雷德看着它,眼泪突然掉下来。
“一百多年了……你们守了一百多年……最后毁在我手里……”
他捂住脸,肩膀抽搐。
画面一转。
更早的时候,一个老者把这个密码箱交给年轻的阿尔弗雷德。
“这是我们施密特家族最大的秘密。”
老者说,“拉罗萨王室的真皇冠。当年你曾祖母嫁过去时带去的嫁妆,后来又被送回来,一直由我们保管。”
年轻的阿尔弗雷德瞪大眼。
“为什么要还回来?”
老者叹了口气。
“那里面的故事,太长了。你只需要知道,这顶皇冠,是王室欠我们施密特家的。我们替他们守着,等有一天……”
他顿了顿。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了。你记住,无论多难,都不能动它。这是我们家族的底线。”
画面回到地下室。
阿尔弗雷德看着那顶皇冠,苦笑着。
“底线……守住底线有什么用?家族都完了……”
他合上密码箱。
抱着它,走出地下室。
河边。
阿尔弗雷德抱着那个密码箱,站在桥上。
他脸色惨白,眼神空洞。
他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有几个人正朝他跑来。
他咬了咬牙。
奋力把箱子扔进河里,然后转身就跑。
跑进那条小巷。
巷子尽头,一个女人站在那里。
东方面孔,笑得妖娆,是池珍。
她朝他伸出手,声音柔得像蜜。
“累了吧?跟我走,我帮你……”
阿尔弗雷德看着她,眼神越来越恍惚。
他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步步走向她。
画面到这里,就断了。
池翡睁开眼。
揉了揉太阳穴。
贺兰姨妈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
“看到什么了?”
池翡接过茶,喝了一口。
“阿尔弗雷德没有把皇冠给池珍,他只是把箱子扔进了河里。”
她顿了顿。
“后来被玛丽亚的丈夫捡到了。”
贺兰姨妈点头。
“那家伙倒是捡了个大便宜,可惜不识货。”
池翡没说话。
她看着桌上的宝石。
那些泪滴形的海蓝宝,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姨妈,您知道吗?”
她拿起其中一颗小的。
“以前的珠宝,讲究的是颜色和质感。切割是为了衬托颜色,不是为了闪。而现在的珠宝,追求的是火彩和亮度,恨不得一颗钻石切出一百个面。”
她放下那颗宝石。
“所以在那些只认现代工艺的珠宝商眼里,这些东西确实不值钱。但在懂行的人眼里,这是历史的见证。”
贺兰姨妈撇撇嘴。
“得,反正这些我不懂。我就只知道,黄金才最值钱。”
她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你知道吗,前几年那个什么钻石营销,全是骗人的。什么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都是广告商编出来的。真要保值,还得是黄金。”
池翡笑了笑,“姨妈说得对。”
贺兰姨妈更加得意了,“那可不。姨这些年买黄金,从来没亏过。反正我就喜欢买,我不卖。你看那些买钻石的,现在后悔了吧?”
她顿了顿。
“不过小翡子,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池翡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去城区,找那些做钻石生意的珠宝商,打听打听施密特家族的事。”
她顿了顿。
“特别是那个远嫁拉罗萨王室的那位少女的故事,我想知道。”
贺兰姨妈点头。
“行,咱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池翡握紧手里的绒布袋。
八颗宝石,在袋子里微微发烫。
她想起阿尔弗雷德最后那个眼神,在被池珍蛊惑之前,那个眼神里,有绝望,有不舍,还有一丝解脱。
他把皇冠扔进河里,也许就是想让这一切都结束。
但他不知道,那些宝石还在。
那些故事也还在,正等待去发掘它们的人。
? ?很多工艺品就像文物一样,其实看重的不是价值本身,而是它背后蕴含的故事与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