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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武侠修真 > 看剑 > 第31章 浊浪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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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泽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心神彻底松懈,脚下不由微微一晃。

“楚泽!”柳潇潇眼疾手快扶住他胳膊,触手只觉他手臂冰凉,额间虚汗未消,不由蹙眉,“心力损耗过度,调息一下就好。”

杨冲亦上前搀扶楚泽另一边:“先寻个客栈歇下。今夜大家都累了。”

三人寻了间尚亮着灯火的客栈住下。楚泽与柳潇潇相对盘膝坐下,双掌互抵,柳潇潇地煞劲心法缓缓运转,运转周天后有通过二人双掌渡到楚泽体内,滋养着楚泽经脉。

楚泽以“天下归藏”的法子,慢慢引导劲力在体内流转,缓缓吐纳,休养心神,还顺便将柳潇潇传来的“地煞劲”存了一些在体内。

虽然现在有“因果线”相连,可随时借力,但用“因果线”借力,力不会凭空产生,必然是由一方的内力减少,另一方才能增多,且还需耗费心神,非战斗到危及关头,实是没有通过因果线借力的必要。

而二人这样运转周天,体内内力随着周天运转而缓缓增多,却不会有损耗。

杨冲今日也借了许多“力”出去,亦有些疲惫,在房间自行运功恢复。

窗外,郑州城渐渐沉寂,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偶尔响起,悠长而安宁。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三人收拾行装,结算房钱,牵马走出客栈。

街道上已有早起的行人,市井气息渐渐苏醒。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追捕与重逢,仿佛只是这座城池一个隐秘的插曲。

“接下来,继续南下?”杨冲翻身上马,看向楚泽。

楚泽点头,目光投向南方天际:“江南路远,早日抵达为好。”

柳潇潇轻抚马鬃,回首望了一眼城中方向,轻声道:“但愿那些孩子从此平安长大。”

马蹄嘚嘚,踏着青石板路,穿过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出了郑州南门。

官道向前延伸,两旁田野初显绿意。清风拂面,带来泥土与青草的气息,仿佛将昨夜的紧张与疲惫都吹散了些许。

三人并辔而行,速度渐快。

郑州城的惊心动魄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散去,前路依旧是奔赴江南的迢迢官道。

然而,越往东南,天空便愈发阴沉。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

官道上,拖家带口、神色仓惶的百姓明显多了起来,他们推着吱呀作响的独轮车,挑着单薄的行李,扶老携幼,沉默地向南跋涉。

泥泞的道路被无数双脚踩得稀烂,车辙印里积着浑浊的泥水。偶尔有孩童的啼哭响起,也很快被大人疲惫的呵斥和沉重的喘息淹没。

“不太对劲。”杨冲勒了勒缰绳,让马匹放慢速度,皱眉看着路边一个倚着树干喘息的老者,“老丈,前面发生何事了?怎地这么多乡亲南下?”

老者抬起浑浊的眼睛,满是悲苦:“几位小哥是打北边来的吧?唉……黄河……黄河在徐州北边……决了口子啦!天杀的洪水……淹了不知道多少州县……房子、庄稼……全没了……能逃出来的,都往徐州城里涌……可城里……唉……”他重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再也说不下去,只是望着前方徐州城的方向,眼神空洞。

“黄河决口?!”柳潇潇心头一紧。

楚泽脸色凝重,心中添一层沉甸甸的忧虑:“快走,进城看看!”

三人打马加速,越靠近徐州城,景象越是触目惊心。

原本应是沃野千里的平原,如今化作一片浩瀚的泽国。

浑浊的黄水无边无际,淹没了农田、村庄,只留下几株顽强的大树树冠和残破的屋顶露出水面,如同绝望的孤岛。

水面上漂浮着各种杂物:断裂的房梁、破碎的门板、淹死的牲畜……空气中弥漫着淤泥的腥气和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腐败气息。

官道在距离徐州城数里外便已被洪水吞没,幸而朝廷临时抢修了一条通往城门的、由沙袋和碎石堆砌的狭窄堤坝。

堤坝两侧便是翻滚的黄汤,浊浪拍打着堤基,激起浑浊的泡沫。堤坝上挤满了逃难的人群,扶老携幼,缓慢地向那座矗立在汪洋之中的孤城——徐州移动。哭喊声、哀叹声、催促声混杂着水声,汇成一片悲怆的洪流。

三人下马,随着人流艰难前行。高大的徐州城墙出现在眼前,往日坚固的壁垒,此刻城墙上清晰可见高达丈余的深褐色水痕,无声诉说着洪峰曾达到的恐怖高度。城门处更是混乱不堪,守城兵卒紧张地维持着秩序,严格盘查着每一个试图涌入的人,唯恐流民中混入趁乱打劫的匪徒,也担心城内早已不堪重负。

好不容易挤进城门,一股更加浓重的绝望气息扑面而来。宽阔的街道不见了往日的车水马龙,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席地而坐或蜷缩在角落的灾民。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或充满惊惶。

老人倚着冰冷的墙壁,孩子饿得直哭,妇女徒劳地试图安抚。

整个城中仿佛一个巨大的难民营,空气中充斥着汗味、泥土味、以及食物匮乏带来的隐隐绝望。

这些人一簇一簇的拥在一起,其中有一簇虽然同样狼狈,但眉宇间依稀带着几分桀骜与风霜之色的汉子,三五成群地缩在街角。

他们身上的粗布短打虽已破烂,但楚泽总是觉得这些人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

“是楚泽兄弟!”那簇人中有人朝楚泽这边看过来,待看清来人,却低呼一声,声音里带着震惊和痛楚。

楚泽快步走到刚才出声的那个汉子跟前,仔细辨认后,迟疑问道:“这位大哥,可是……从孟州来?”

孟州城,是楚泽三人心中的痛。

应该说是经历过那场起义的所有人的痛。

那汉子见楚泽还记得他们,眼神猛地亮起,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楚......楚泽兄弟!还有杨冲兄弟!柳姑娘!”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虚弱而踉跄了一下。

“是我!”楚泽连忙扶住他,“你们……怎么到了这里?龙情云他……”

汉子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悲凉,“那天晚上,你们几位英雄牵制住了龙情云片刻,又为我们打开了城门,让我们得以趁乱杀出了城……可龙情云恨毒了我们,派骑兵一路追杀……兄弟们死的死,散的散……我们这一小股,一路往北,本想干脆逃到关外,却正撞上黄河决口……洪水滔天,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只能跟着灾民潮,被水逼着退到了徐州……”

他环顾四周挤挤挨挨、面有菜色的同伴,苦涩地笑了笑:“进了城,才知道这里也不好过。洪水冲垮了粮道,城里的米价一天一个样,比金子还贵!我们这些外乡人,身无长物,又带着伤……只能……只能在这里等死了。”

听到此处,杨冲忍不住问道:“难道朝廷没有派人来赈灾?”杨冲看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孩子舔着空碗,声音压抑着怒火。

柳潇潇摇摇头,指向远处城墙下新贴的告示,上面米价数字触目惊心:“粮道断绝,奸商囤积,运进来的那点粮食,杯水车薪,价格更是飞上了天。官府自顾不暇,哪有余力管其它?”

那汉子叹了口气说道:“唉,此刻城中粮价大涨,盯着赈灾粮的人也不少。里一层、外一层,不知道盘剥了多少遍,能真正分到灾民手中的赈灾粮,并无多少,还不如指望城中那些心地善良的大户开私仓施粥来得实在。”

楚泽又问道:“可是我看众弟兄,多是有一技之长的,或是猎户出生,或是冶铁好手,抑或是善于耕种,不至于活不下去,怎地混得如此悲凉?”

那汉子接着说道,声音里带着更深的苦涩:“本事?在这水淹的鬼地方,打猎的寻不着山,冶铁的生不起炉,会种地的脚下连一寸干土都没有!如今满城只抢一样东西——粮!除杂清淤,修房补屋的活计,早被本地人占光了。我们这些外乡来的,无根无萍,谁肯分一口饭食给我们?便是有一身的力气和手艺,也无处使唤,只能……只能干看着,等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