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朝他看去。
柳唐沉默片刻后,沉声道:“这是用绣针针法做的密码!看,这个平针符号,对应‘银’字;这个回针符号,对应‘粮’字……”
他一边说,一边快速解读。随着排列的含义一点点浮现,柳唐的脸色愈发凝重。他指着破译出的几行字,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惊雷般的分量:“这些账目,记录的绝非织坊正常收支——是向京城郭姓权贵输送银两物资的黑账!而且……”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那个足以灭族的罪名:“还涉及盐铁贸易。盐铁官营,私人涉足,这是杀头的死罪。”
柳潇潇靠在柱子上,听完悄悄对楚泽道:“看来苏家这潭水,比我们想的还深,贡锦织造,本来就是郭公公的聚宝盆。”楚泽微微点头,接着话说道:“确实如此——给皇宫供锦,利润泼天,谁能当上这皇商,谁就能脱离底层阶级。而想要维持皇商的身份,就要不断“上贡”,而这锦缎箱子,就是最好的掩护,可谁又能想到,漂亮锦缎箱子里,除了锦缎,还有私盐铁。”
众人围在柳唐身边,听他讲解破译出来的内容,一条条触目惊心——苏家就是郭公公放在江南的走私中转站,借着贡锦的幌子,暗地里转运盐铁宝石,给郭公公攒银钱,发展势力。
慕雪薇眸光骤然一沉,寒意凛冽:“苏成安发现账目异常,想禀报苏鸿,结果被凶手灭口。”她的推论像冰冷的铁钉,狠狠敲在众人心头。
书房内气氛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忽然,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阵风钻进来,吹得书页哗哗作响。苏家老仆张妈神色慌张地溜进来,脚步轻得像猫,快步走到常知山身边,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塞过去:“常……常大人,这是……这是成安少爷死前写的,让我交给官府……他说……他说如果他出事,一定是沈岳害的!”
常知山迅速展开信纸。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内容却清晰得令人心惊:
「沈岳勾结京城权贵,利用织坊走私盐铁,账本在织坊地窖暗格,暗格钥匙藏在『百鸟朝凤图』的凤凰眼睛里。」
“沈岳?”慕雪薇眉头紧锁,“就是那个扬州盐商沈岳?前段时间我还接到线报,说他暗中走私盐铁,只是一直没找到实证。”
“地窖暗格?”楚泽立刻转身,当机立断,“走!”
一行人快步直奔织坊。织坊位于苏家宅院东侧,是一座略显陈旧的两层小楼。底层机杼声已歇,工匠早早散去,只余下空寂,空气中还残留着蚕丝的微腥。
地窖入口藏在底层角落,被一块厚重石板盖得严严实实。几个壮汉合力移开石板,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旧布料的霉味,直钻鼻腔。地窖里堆满各色锦缎布匹,在昏暗光线下影影绰绰,像是无数蹲伏的黑影。
楚泽等人仔细搜寻,果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隐蔽暗格。暗格的锁孔,赫然是精致的凤凰形状,大小正好对应“百鸟朝凤图”上凤凰的眼睛。
“钥匙在楼上!”柳潇潇轻声道。她足尖在布满灰尘的木柱上一点,身姿轻盈如燕,无声无息便跃上了阁楼。那幅巨大的“百鸟朝凤图”就挂在阁楼中央,百鸟纷飞,凤凰居中,栩栩如生。
柳潇潇凑近凤凰头部,指尖抚过那颗作为眼珠的红宝石,冰凉温润。她小心翼翼尝试转动,宝石果然活了!拧到某个角度,一声极轻的“咔哒”,宝石弹了出来,露出藏在里面的一枚小金钥匙。
“找到了!”柳潇潇眼中闪过亮光,攥紧钥匙快步下楼。
金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暗格应声而开。里面静静躺着的,正是那本失踪的三月账本!还有几封折叠整齐的书信。
楚泽拿起账本翻看,一页页翻过,只觉触目惊心:沈岳如何利用苏家织坊走私有盐铁,一笔笔黑账,涉及银两足足数十万两!那些书信,则是沈岳与郭公公的往来通信,字句冰冷,一目了然:
「苏家织坊已完全掌控,暗纹锦缎可作联络暗号……下一步夺取苏家祖产,扩大走私规模。」
“证据确凿!”秦风看着铁证,怒火中烧,“沈岳就是凶手!”
楚泽却缓缓摇头,眼神依旧冷静锐利:“未必。沈岳有杀人动机,没错,但密室之谜还没解开。而且——苏成安指甲缝里的银线,荷包上那个只有宫中才会打的双环结,这些细节都指向凶手另有人,或者……沈岳还有同谋。”
柳唐心中一动。刚才破译账目时,他就隐隐觉得,账本上许多字迹的笔锋,和苏鸿的笔迹极为相似。这个念头在心中一转,他主动上前一步:“我去会会沈岳。说不定,能从他口中套出同谋的线索。”
沈府坐落在扬州城中心,高门深院,气派非凡。
柳唐被引入沈岳那间陈设奢华、却透着几分压抑的书房。沈岳正襟危坐,慢条斯理地品着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见柳唐进来,他放下茶盏,脸上堆起一丝商人惯有的、却未达眼底的笑意:
“柳状师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苏家之事,闹得满城风雨,不知柳状师今日屈尊前来,有何指教?”他的声音平稳,带着刻意的客套,目光却锐利如鹰,紧紧锁在柳唐身上,带着审视与戒备。
柳唐没有落座,径直走到那张沉重的红木书桌前,目光如电,直视沈岳。他省去所有寒暄,语气低沉却字字清晰,如同惊雷在平静水面下炸开:
“沈先生,苏家苏成安公子身死密室,非是意外,而是谋杀。其死前留下的线索,已将我等引向织坊地窖暗格。”柳唐顿了顿,观察着沈岳细微的表情变化,“暗格之中,三月账本与几封密信,均已寻获。”
沈岳端着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镇定:“哦?竟有此事?那真是可喜可贺,苏家命案总算有了眉目。只是……柳状师为何告知沈某?”他试图将话题引开,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