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沈绵又去了一趟寺里。
有件事她想确认一下。
在禅房中见到方丈后,沈绵请教了一事:
那无目女子是何来历?
是檀香幻化而来的幻象还是枉死之人的冤魂?
方丈便给她讲了一个故事。
有位僧人经常抄写佛经,但总写错一个字,将如字少写一口,久而久之,这错字成灵,化身为一无口女子出现在僧人面前,僧人受惊而醒,原来是在做梦。梦醒后僧人百思不解,再次抄写佛经时,写到错字时忽然明了,方知是佛祖化身无口女子前来提醒自己。
沈绵听完故事后,沉思了会儿,大概明白了那女子是何来历了。
或许是幻象。
或许是冤魂。
或许是心中魔念。
或许是佛祖的提醒。
……
一念即成魔,一念即成佛。
……
当沈绵从小院出来时,看到一尘在前面,她过来后,一尘问道,“师叔还会回来吗?”
沈绵摇了摇头,“不知道。”她抬头看了会儿天空,然后转头对一尘道,“要不要去钓鱼?”
一尘一愣,然后摇了摇头,认真说道,“我还要抄写经书,多抄几遍念经的时候就不会念错了。”
“那可别抄错了字。”沈绵笑着嘱咐了一句。
一尘认真点头。
从寺里出来后,她往西市的方向看了看,再转头往出城的方向看了看,想着接下来干点什么好?
她慢慢走了一段路,看到前面有棵树,树下有块石头,看起来很平整,应该是给人坐的。
于是她便过去坐在树下,双手托腮,看着从眼前走过去的路人,发呆。
然后一个东西滚了过来,她低头一看,是一个球,然后两个小孩跑过来捡球,但球滚到了她脚边,两小孩都不好意思过去捡,窘迫地站着。
沈绵便把球捡起来还给了两人,两小孩欢欢喜喜地跑回去了,继续在巷子口那儿蹴鞠。
她便坐在树下看两小孩玩耍,等两小孩踢累了,抱着球回家去了,沈绵还在树下坐着。
过了会儿,又有东西滚了过来。
是一枚铜钱。
那铜钱竖立着一路滚到她面前。
她眼睛一亮,刚伸出手准备把铜钱捡起来,只闻一声大喊:
“我的!”
她立刻把手一缩,一抬头就看见失主气势汹汹地跑了过来,她立刻起身走远了点,免得被误会了。
老妪跑过来将铜钱捡起来后,又拿手擦了擦,紧接着赶紧揣回怀里,然后又用怀疑的目光去打量沈绵,像是觉得她就是那种闲得没事干专门蹲在路边捡钱的人一样。
当看到沈绵那张水灵灵的脸蛋,水灵灵的眼睛后,老妪眼睛都亮了,原本怀疑的目光顿时亲切起来,“哎呀,这小娘子长得真俊~”
沈绵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一笑就更讨喜了,老妪是越看越喜欢,热情地走过来拉起她的手道,“你今年多大了,许了人家没有,我跟你说,我有一个孙儿,相貌好,人也好,跟你般配得很,”
“您这是要去哪儿?”沈绵转移话题道。
“我最近牙口不好,想找个大夫看看。唉,这年纪大了,腿脚也不利索了,要不你送我过去吧。”老妪拉着她的手也没放。
刚才跑得还挺利索的。
沈绵心说。
算了,反正自己也没事干,就当做好人好事攒好运了。
她便扶着老妪走了。
路上老妪一个劲地打听她的个人情况,叫什么,多大了,住哪儿,有没有许人家,沈绵都是笑着打哈哈糊弄过去,老妪又一个劲地给她推销自己的孙儿,真的是很想把两人撮合成一对了。
到了医馆门外后,沈绵便准备告辞了,老妪又拉着她的手道,“我这一个人进去不踏实,要不你陪我进去吧。”
“……”
她也实在不忍心拒绝一个两鬓银丝的老奶奶,就当送佛送到西吧。
于是沈绵又陪老妪进去了。
“您怎么自己一个人来,该让家里人陪您才是。”她好心道。
老妪摆摆手道:“一点小毛病用不着人陪。”
“……”
沈绵也着实有点佩服这老人家了,说话都不带心虚的。
等了会儿后,大夫看完上一个病人,沈绵扶着老妪过去坐下,大夫还没开口问哪里不舒服,老妪就叽里呱啦地讲了起来,说这牙口疼,连饭都吃不了了,晚上疼得都睡不着,说自己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受这罪,吃也吃不了,睡也睡不着……
大夫也是个好脾气的,耐心听完后,便让老妪张开嘴,先检查口腔和牙齿,然后给老妪把了把脉,说身体没什么事,叮嘱饮食要清淡些,要忌口,那些甜软油腻的东西最近也不要吃,再开了一副止痛的方子。
从医馆出来后,老妪又邀请沈绵去家里吃顿饭,说她今天帮了这么大的忙,一定要亲自下厨给她做顿好吃的。
“我中午还有事就不去了,您回去的时候慢点。”她转身要走就被老妪拉住了,“不行,哪能不吃饭,听我的,我给你做好吃的。”
“不用了,您快回去吧,免得您孙子担心。”
沈绵要走,老妪往相反的方向使劲拉,沈绵也不敢太使劲,毕竟是个老人家。
不过这老人家的力气还挺大的,真不愧是老当益壮。
“我实话跟您说吧,我已经定亲了,下个月就要成婚了。”
老妪一愣,沈绵趁机把手抽出来,“您快回去吧。”说完就赶紧走了。
她也不敢回头看,加快脚步往前走,等转过一个路口后才敢回头瞄了瞄,见老人家没有追上来这才放心。
看来以后不能随便在路边坐了。
不过转念一想,也怪自己长得太讨人喜欢了~
沈绵在心里臭美了一下,转过身时看到一位姑娘经过。
她之所以留意到,并不是因为那姑娘长得有什么奇怪的,而是对方背着一个箱子。
她看了一下便走了,准备回去做午饭。
……
中午,沈绵来给钟吾送午饭时,看到一位客人在发火。
“你这鸡怎么烤的,又干又柴,把老子牙都给磕坏了,还一股子骚味,我看你用的都是病鸡,别废话,赶紧退钱!”
“不是病鸡。”钟吾只解释了一句。
而围观的人都在指指点点,显然都不相信这句苍白无力的辩解。
“你牙磕坏了吗?”沈绵过来道。
那人张嘴抬手指着自己的牙,还真缺了一颗,“看见没,这还能有假?”
众人见状,更加相信了。
“那你确定买的是这儿的烤鸡,不是你自己跟人打架被人打掉了牙?”沈绵道。
那人一听就炸了,嘿地一声道,“关你什么事,别给老子在这儿胡说八道!”
沈绵把食盒递给钟吾,对他道,“你先去吃饭吧。”
“哦~”那人一脸得意,像是抓住了把柄一样,“原来是一伙的,难怪帮着说话,”
“既然你说这是病鸡,那咱们就去衙门辩一辩。”沈绵道。
一说要去衙门,那人就露出几分心虚之色,但气焰依旧嚣张,“去就去,谁怕谁!”
“你那颗牙到底是新掉的还是以前就掉的,一验便知,你敢验吗?”沈绵声音稍微一提高。
那人就心虚得低头,旋即又嚷嚷道:“你这就是病鸡,大家伙千万别卖她家的,小心吃死人,”
“大家放心,咱们做生意就是诚信为本,鸡肯定是没问题的,我们自己也吃,总不能自己害自己吧。”沈绵说着取出一只烤鸡掰下鸡腿给钟吾吃,她自己掰下另一只鸡腿吃。
钟吾两口就把鸡腿吃完了,把围观的人都看得有点嘴馋。
“你这肯定是——”那人话没还没说完,一只手往他肩上一搭,他吓得一抖,回头看见身穿官服的官差,吓得腿肚子都软了。
“在这儿瞎嚷嚷什么呢?”
那人腆着笑脸求饶说好话,官差对他进行了一下口头警告,便放他走了,然后让围观的人都散了。
沈绵将一只烤鸡麻利打包送给那名官差,对方没收。
“就当帮我一个忙,这烤鸡官爷要是也吃,那买的人肯定更放心。”
听她这样说,对方便收下了。
那名官差拎着烤鸡走到一间茶楼门口,跟杜安回禀了一声,然后杜安进去跟楼上的人回禀了一遍。
“要不明天我就坐府里的马车过去,让别人都知道我堂堂宁王殿下也爱吃这家的烤鸡,这样看谁以后还敢摸黑,说不定还能给你家小丫头换来一个天下第一鸡的美誉~”李舒自信挑眉。
“还是算了吧,太张扬了,小丫头也不喜欢。”坐在对面的皇甫瑾道。
李舒便作罢了,又八卦道,“你什么时候成了护花使者,我怎么没见过你给小娘子当过这样的护花使者?”
“怎么没有,我没给县主当过吗。”皇甫瑾辩解了一下。
李舒摆了摆食指,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那不一样。”
“哦?”皇甫瑾微微一挑眉,“那殿下说说,哪里不一样。”
李舒嘿嘿一笑,然后卖了个关子,“我就不告诉你,你自己琢磨去吧。”
皇甫瑾笑了一下,指腹在面前的酒杯上摩挲了会儿,起身道,“我下午还要审犯人,殿下慢慢喝。”说完他便告辞了。
李舒叹了口气,“一个两个都这么忙。”他单手撑头,另一只手在桌上无聊地敲了会儿,忽然一顿,自言自语道,“我要不要也找点事做?”旋即就摇了摇头,感叹道,“还是现在这样好啊,无事一身轻~”
……
下午,沈绵帮着卖烤鸡,也没惹再来找事。
不过经过中午那么一闹,下午的顾客就没之前多了,冷清了些。
沈绵琢磨着要不要租个店面,这样东西都能放到店里,也不用来回推来推去,也不用担心刮风下雨会出不了摊。而且天也越来越冷了,冷风也刮得越来越频繁了,租个店面会方便很多。
回来后,沈绵就跟钟吾商量开店的事,钟吾没有意见。
她就琢磨着店里除了卖烤鸡,还能不能拓展点别的业务……譬如,卖麻辣烫呢~
这天一冷,她就愈发想念那碗热乎乎的麻辣烫。
但她不太会熬汤底,之前尝试过两次,虽然好喝,但还是熬不出那种原汁原味的味道。
而且长安人大多喜欢甜食,不知道能不能吃得惯……
要不还是先卖点自己做的小零食,上次做的山楂糖就得到了一致好评,可以卖着试试。
这么一琢磨就琢磨到天黑了。
沈绵赶紧打来一盆水洗脸洗手,接着换了一套衣裳,又闻了闻身上的味道,没有烤鸡的香味,然后挎上小挎包,过去铜镜那儿照了照,然后出门了。
一打开房门,她就被冷风吹了一脸,把她的衣裙吹得都贴在了身上。
今晚又刮大风了。
幸好没打雷闪电下暴雨,要不然就出不了门了。
她费了一些劲才把大门拉拢在一块,锁上后抬手搓了搓脸颊,都有点被吹僵了。
路上树叶子被大风吹得漫天飘舞,颇有一种狂乱之美。
沈绵偶尔抬起头瞄一眼,然后低下头像鸵鸟一样前进。
当她走进西市时,风的阻力便变小了。
人一多,抗风能力都变强了。
正所谓人多力量大。
当沈绵走到路口时,看到许多人都围在一块,以为是有杂技表演,她准备过去看一眼就走。
当她过来时,一群蝴蝶从人群围成的中心飞了出来。
众人惊奇不已。
沈绵也做了个哇的口型,看着那一只只蹁跹的白蝶,她莫名有种怪异的联想,感觉这白蝶飞得像是在撒白花花的纸钱一样……
一只白蝶蹁跹着朝她飞过去,她手腕上的镯子微微一亮。
那只白蝶便掉头飞回去了。
过了会儿,所有的白蝶都飞了回去。
众人都鼓掌叫好。
沈绵先往点心铺去了,路上想着刚才那是不是幻术?
当她走到店门口,店门便打开了。
卧在柜台上的小白睁开一只眼往门口看了一眼,然后跳下柜台走了。
当璘华从帘后出来时,小白走了进去。
沈绵看着那根雪白的猫尾巴消失在帘后,感觉有点奇怪,今晚怎么自己一来就走了?
过去坐下后,她悄悄问道,“小白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璘华微笑回道:“可能是最近长胖了一点。”
沈绵表示理解,毕竟是男孩子,还是比较在意自己身材管理的,所以就不多问了。
“我这几天没来,你是不是觉得有点奇怪?”她先铺垫了一下。
璘华温言问道:“出什么事了?”
沈绵便将这几天的经历向他慢慢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