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绵回来时,小七坐在自己屋门口编竹篮,钟吾在自己屋里编竹篓。
“你都学会了?”她过来随口问了一句。
小七点了点头,把快要编好的竹篮递过去给她看。沈绵接过来看了看,夸赞他手艺不错,将竹篮还给他后,看他编了会儿后让他早点休息,便回自己屋了。
她坐在梳妆台前,双手托腮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想着阿宁的事,想着想着就想到了白公子。
白公子是白狐,那阿宁也是吗?
那阿宁又为何成了饭馆老板的女儿,是报恩吗?
她想了会儿,抬头看向从窗户照进来的月光,想到阿宁说的那句话,“快满月了。”,感觉阿宁似乎有些担心满月的到来,还有之前皇甫瑾说阿宁身体里有有趣的东西,会跟满月有关吗?
那阿宁去采灵芝也是为了满月做准备吗?
她琢磨了会儿,过去熄了灯,上床睡觉。
夜色渐深,照在院子里的灯光都熄了,钟吾也已歇下。
小七今晚进屋睡了,不过睡在门口,他喜欢沐浴着月光睡觉,让他感觉安心。
……
睡梦中,沈绵又到了那片鸢尾花海中,如云朵般晶莹的柔蓝色花朵一直铺向天际,一眼望过去没有尽头……
漆黑的发丝如星光般洒落,仅仅只是一个背影便会勾起人的无限遐想,风华绝代,可远观不可亵渎。
又梦见美人老板了!!!
她心里激动得怦怦跳,又深呼吸两下,把激动的心情按捺了一下,然后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先从身后小心翼翼地绕到他面前,视线从他修长白皙的脖颈慢慢往上挪,到喉结那儿不禁停住了,有点想上手摸一下,挣扎了会儿,便把这种羞耻的想法压下去了。
自己怎么能在梦中对美人老板这样那样呢,太不道德了。
她默默谴责了一下自己的良心,视线从喉结那儿继续往上,落在他优美的下颌线上,再从白皙的美人尖往上,落到他殷红的嘴唇上,她脸蛋一红,害羞地收回视线,又偷偷再瞄一眼,视线继续往上,落进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中,被深深吸引……
想要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她不自觉抬起手,向他的脸庞靠近,就差那么两三厘米的距离,她就能贴到他的脸了,最后关头还是“幡然悔悟”,自己怎么能对美人老板做这样的事,怎么能仗着这是自己的地盘就为所欲为,太不道德了。
她进行了一番深刻的自我反省,但人就在自己面前,什么都不做又好像有点……遗憾。她悄悄偷瞄了他好几眼,可疑地低着头,“那个,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能不能摸一下你的头发?”
璘华轻点了一下头。
沈绵心里又激动得怦怦跳,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然后用食指的手指头轻轻戳了一下他的头发,一丝酥麻的感觉从指尖传过,仿佛一丝电流经过,有点不真实的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不过,她现在本来就是在梦中。
她又看了看前后左后,再三确认没人后,慢慢把脑袋往他的胸膛靠过去,稍微挨到他的衣服,她就绷紧了神经,感觉再靠近一点点就要冒犯了,脚尖又不听指挥地往前凑,尽可能地将距离缩短一点点……结果一个没蹦住,人直接往前一栽,一头撞到了他胸膛上。
当她的脸实实在在地贴在他胸膛上时,有一种美梦成真的梦幻感,下一刻便意识到自己应该赶紧把自己的脸分离开来,但她感觉有一股神秘力量给自己下了定身术,不是她不想分离,实在是这定身术太厉害,她愣是挣扎了几秒才把脸收回来了。
“我不是故意的。”她有点心虚地背过身,然后偷偷回头瞄了一眼,见身后没人了,她慌忙找人,把前后左右看了一圈,也没找到人。
她坐在地上,双手托腮看着面前的花海,自言自语道:“是不是生气了?”又转念一想,这些都是她幻想出来的,他是不会知道的。
这么一想,她就放心了。
柔蓝色的花朵宛若云朵般轻轻摇曳,淡淡的花香萦绕在花海中……
她不知不觉间便觉得困了,闭上眼睛睡去。
……
再次睁开眼睛时,天已经亮了。
回想起梦中的画面,沈绵还有点脸红,又有点庆幸,幸好自己没做什么过分的事,要不然都没脸去点心铺了。
她再次默默告诫了一下自己,千万不能在梦中对美人老板为所欲为!
当沈绵打开门出来时,看到钟吾和小七都蹲在井边在洗脸,相处和睦,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钟吾去厨房做早饭时,小七也跟着去了。当沈绵洗漱完过来时,小七在看着钟吾生火。
火一生起来,厨房里的烟火气便有了。
热气从烟囱中升出来,家家户户都在做早饭,长安城中炊烟袅袅,各种各样的食物香气飘散在大街小巷。
卖早点的从坊门那儿一直排到了街上,买的人络绎不绝,着急的就买个胡饼,拿在路上吃,不着急的就坐着吃碗热气腾腾的羊肉馎饦。
皇甫瑾便是这不着急的一员,他往小摊旁的桌子边一坐,闭着眼睛等着,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像是刚值完夜班。
当老板把那碗热气腾腾的馎饦端到他面前时,他便睁开了眼,埋头吃起来。
吃完后,他在桌上放了十个铜板,起身走了。
当他走到杏仁坊门口后,靠在坊门外的树下闭目养神。
当沈绵带着小七牵着狗子出来时,听见一声“小丫头”,看到他靠在树下给自己打了个招呼。
“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他随口问了一句。
沈绵给他使了个眼色,把他带到一边说话,小声叮嘱他别说漏嘴了,她答应过阿宁不告诉别人。
小七的耳尖微微一动,神色紧张起来。
“阿宁怎么了?”当两人回来时他焦急问道。
“……”
难道自己说话太大声了。。。。。。
“她没事。”沈绵安抚道。
小七垂下头,神色暗淡,“她是不是不想再看见我了,你们不用瞒着我,我知道自己配不上她,我还是回去好了。”
“这就放弃了?”皇甫瑾道。
小七垂着头,拧紧了眉头,脸上写着不想放弃,却没有勇气抬头。
“那你回去吧,反正你也坚持不了多久,不如趁早放弃,免得耽误了人家姑娘的好姻缘。”皇甫瑾道。
小七握紧了拳,转身跑了。
“人要是跑丢了,算你的。”沈绵眯了眯眼。
“算我的。”皇甫瑾应道。
……
当两人带着狗子循着味找到他时,小七正埋头蹲在地上,浑身上下散发着沮丧的气息,像是下雨天的蘑菇一样,透着一股忧伤。
皇甫瑾坐到他旁边道:“这世上有许多事无可奈何,有许多事无能为力,只要有一线转机,就要牢牢抓住了,后悔是最没用的。”
沈绵对他有点刮目相看,还挺会开导人的。
小七把脑袋从臂弯里抬起来,转头看着他问道,“那我该怎么办?”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皇甫瑾起身道,“走吧,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你别听他的,阿宁也没说不想再见你。”沈绵安抚好小七,又警告皇甫瑾道,“你别带坏了小七。”
“多见点世面对他也有好处,到时候他就会发现这长安城中比阿宁漂亮的小娘子多的是。”皇甫瑾话音刚落,就被小七强烈否定了,“阿宁就是最好看的!”
皇甫瑾勾唇一笑,“凶巴巴的,哪里好看了?”
小七露出愤怒的神色,攥紧了拳头,“不准说阿宁的坏话!”
“我说的是实话,像她这么凶的小娘子,估计没人敢娶——”皇甫瑾话还没说完,就被小七一拳打了过来,被他抬手抓住,下一刻他用胳膊肘抵着对方的脖子,将人抵到了围墙上,小七愤怒地瞪着他,龇出尖牙,瞳孔也变了颜色,宛若野兽一般。
“原来还不是个胆小鬼。”皇甫瑾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沈绵松了口气,还真有点担心两人会打起来。
“记住这种感觉。”皇甫瑾又笑着走过去对她道,“小丫头,有没有被吓到?”
“……”
自己又不是被吓大的。。。。。。
“你快回去休息吧。”她指了指自己的眼圈,“都有黑眼圈了。”
“昨晚陪县主下了一晚上的棋。”他随口一说。
沈绵用怀疑的目光打量了他一下,“县主都不用睡觉吗?”
皇甫瑾暧昧一笑,“小朋友别打听太多了。”
“……”
夜生活也太丰富了点吧。。。。。。
沈绵把他带到一边,低声问道,“你对燕燕到底是怎么想的?”
皇甫瑾想了想,道:“各取所需吧。”
沈绵看着他,有点看不明白了。
“怎么这样看着我?”他笑问道。
“以后有你不嘴硬的时候。”沈绵牵着狗子转过身对他挥挥手再见,带着小七走了。
“嘴硬吗……”皇甫瑾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勾唇淡笑了一下,在原地站了会儿,转过身走了。
……
到小饭馆附近时,沈绵让小七和狗子在树下等着,她过去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然后便回去了。
阿宁不在。
估计还要休息两天。
她心想。
……
这边阿宁在家歇着,休息一晚后她感觉好了很多,本来想去饭馆帮忙,不过父母都让她在家好好休息,不用急着去饭馆,把身体养好最重要。
她坐在靠窗边的榻上,看着窗外出神。
快到满月了,要是没有那朵灵芝,那她可能撑不过去了。
但那蝎子精的道行在她之上,她打不过,还差点丧命。
她视线一转,落到院子里的身影上,顿时戒备起来。
那两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的,又有什么目的?
阿宁戒备地从屋里出来,停在门口。
“你不必紧张,咱们昨日见过的。”白郎君风度翩翩的一笑。
阿宁微微一诧,戒备的视线打量在白郎君和婢女身上,回忆了一下,昨日并未见过两人,不过她去点心铺的路上已经不清醒了,是那个时候见过对方吗?
“你们有何事?”她冷静地问道。
“看来你的毒已经解了。”白郎君随意问道,“是那位大人帮你解的?”
阿宁没有回答。
“不过,”白郎君勾了勾唇,“毒虽然解了,你还有别的麻烦。”
阿宁蹙紧了蛾眉,“你想怎样?”
白郎君闪现至她面前,阿宁神色一惊,想要拉开距离,一对上他的眼睛却动不了了。他抬手,轻抚了一下她脸庞的发丝,声音轻柔,散发着诱惑的气息,“你跟我走,我可以帮你。”
“用不着你帮忙。”阿宁拒绝了。
白郎君倾下身,在她耳边低语道:“我等你。”他转身回到婢女身前,“走吧。”
婢女跟在他身后走了。
阿宁能动后,快步过去门口,往门外看时,两人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忽然她神色一变,担心对方会对父母不利,立刻往饭馆去了。
当她赶到饭馆后,看到父母无事这才放心。
李氏让她快回去休息,阿宁说身体已经没事了,坚持留下来帮忙。李氏拗不过,便让她去后厨干点轻省活,端菜擦桌子都不用她干。
在厨房摘菜时,她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对方为何会找上自己,又有何目的,要是她不答应的话,会不会对她父母不利……
李氏喊了她两声,她才回过神。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李氏关心问道。
阿宁摇了摇头,笑道:“娘,我没事。我去外面招呼客人。”说着她起身往前面的大堂去了。
当沈绵带着小七和狗子回来时,正好看见阿宁送客出来。
阿宁也看见了两人,收回视线后在门口站了会儿,然后回去跟李氏说了一声,出来后朝两人走了过去。
看到她过来,小七的眼睛都亮了,脸上也露出喜悦的笑容。
不过阿宁却没看他,视线都在沈绵身上。
“你住哪儿?”她过来问道。
沈绵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给她指了个方向,“就在前面的杏仁坊,也不远。”
阿宁迟疑了会儿,像是在考虑着要不要去。
“要不要去我那儿喝杯茶?”沈绵邀请道。
小七对她的后脑勺投去无比感激的目光。
阿宁打量了她一眼,转身道:“走吧。”
小七兴高采烈地跟在身后,高兴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