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是她心底早早认下的女儿。
“阿湛回来了,找我要订婚宴那晚酒店的出入登记表。”
傅母边走边说,声音温和,带着点日常的絮叨。
“我这就上去翻翻,记得好像存在老电脑里,存了好几年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打开。”
出入登记表……
傅蔓脸上的笑一下子卡住,像被按了暂停键。
嘴角还维持着上扬的弧度,眼尾却僵住了。
瞳孔微微一缩,指尖悄然蜷进掌心,指甲在柔软的皮肤上压出几道浅白印痕。
但也就一眨眼的工夫,她又弯起嘴角,笑得比刚才还甜。
唇角扬得更高,眼波流转间沁出蜜糖似的温软。
“哦~是这样啊,嫂子快去忙吧!阿湛是不是还在琢磨订婚宴的事呢?”
尾音绵长,笑意盈盈,连睫毛都颤得恰到好处,像春风里摇曳的柳枝,无懈可击。
傅母摆摆手,叹了口气,神色里浮起一层淡淡的怅然与笃定。
“谁知道呢……我都琢磨好了,等风头过去,挑个黄道吉日,再把仪式补上。”
听她提什么“再办一次订婚宴”,傅蔓心里“咯噔”一下,差点跳起来。
那不是心跳,是心尖猛地被针扎了一下,又酸又麻,血气直往上冲,耳根瞬间滚烫。
可脸上还得绷住,不敢让傅母瞧出半点不对劲。
她甚至不敢多眨一下眼,怕睫毛抖得太明显。
不敢呼出一口气,怕胸膛起伏太重。
连指尖都缓缓松开,悄悄抚平衣角一道不存在的褶皱。
她怕露馅儿,更怕被当成心虚,怕那双慈爱又锐利的眼睛,忽然穿透笑意,直直刺进她藏得最深的地方。
“嫂子说得对,不过嘛……这事真不急。”
她语气放得软乎乎的,像裹着的温开水,甜而不腻,柔而不弱,“小两口感情稳着呢,哪差这一两天?再说时颜刚醒,身子骨虚得很,医生都说了要静养。
现在最要紧的,是帮她把身体调好。”
每个字都斟酌过,每个停顿都自然,连气息都控制得刚刚好。
傅母一听,直点头,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像被春水熨平的绸缎。
“哎哟,还是你想得周到。”
转念一想,傅时颜跟傅知遥现在闹得跟冰窖似的。
寒气逼人、寸草不生,连空气都凝着霜。
洛舒苒又偏偏横在中间,像根扎进肉里的刺,进不得、退不得、拔不得。
这时候硬凑个订婚宴,不是火上浇油,又是什么?
光是想想那堆乱麻一样的关系。
傅知遥的冷漠、洛舒苒的步步紧逼、傅时颜的倔强隐忍、父亲的沉默纵容、母亲的左右为难……她脑仁就突突跳得厉害,太阳穴一抽一抽地胀痛,几乎要炸开。
干脆一摆手,语气里满是疲惫与敷衍。“行吧行吧,我先上楼歇会儿。”
说完,连鞋跟都没换,转身就走了,裙角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
傅蔓没动,就站在原地,脚跟稳稳钉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抬眼望向客厅沙发上的男人。
他坐得笔直,肩背绷成一道冷硬的线,双手交叠搁在膝上,指节修长却泛着青白。
目光淡得像隔着一层雾,虚虚浮在远处,既没落在她身上,也没投向窗外,仿佛整个人都沉在某种无声的静默里,疏离得令人不敢靠近。
她攥了攥手指,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痕。
眼神一沉,眸底掠过一丝决然与焦灼,忽然转身,脚步利落地朝二楼尽头走去。
高跟鞋敲在楼梯台阶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嗒、嗒”声,像倒计时般一下下砸在空气里。
那儿,是傅时颜的房间。
整个傅家,眼下能跟她一条心、一块儿使劲儿的,恐怕就只剩这一个了。
没有试探,没有算计,没有利益权衡,只有血缘刻进骨头里的本能与孤注一掷的扶持。
屋子里,少女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口,停在宽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天光惨白,云层低垂,灰蒙蒙压着屋檐。
屋内灯也亮得刺眼,顶灯、壁灯、床头灯全开着,光线如刀锋般劈下来,打在她眉梢眼角,非但没添半分暖意,倒衬得整张脸阴得发沉,连唇色都透出几分青白。
她搞不懂。
真的搞不懂……
那个从前把她捧在手心、说话都带笑的湛哥哥,怎么突然间就冷了、远了、连多看她一眼都懒得给?
以前他说话细声慢气,嗓音温润得像春水拂过青石。
眼神温润如初阳,含着笑意,含着宠溺,含着不容置疑的温柔。
连她打个喷嚏都要记着送姜汤,汤碗边沿还总贴着张小纸条,写着“趁热喝,别凉着”。
可现在呢?
全没了。
像一场梦醒,梦里有多甜,醒来就有多涩。
那涩味直冲喉头,苦得发麻,砸得她胸口闷得喘不上气,肋骨都跟着隐隐作痛。
全变了。
人变了,话变了,连空气都变了。
曾经充盈着雪松香与旧书气息的客厅,如今只余下消毒水味和冷凝的沉默。
到底为啥啊?
“吱呀。”
门被推开一道缝,门轴轻响,像一声压抑的叹息。
“时……”
“滚!给我滚出去!!”
话音都没落全,傅时颜已经猛地扭过头,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抄起窗台边那只空花瓶。
青瓷釉面,素净无纹,是去年生日时傅知遥亲手挑的。
照着门口方向狠狠甩过去。
她根本没看是谁,脑子早烧得糊了,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片猩红,理智碎得不成片。
“啊。!”
女人尖叫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
门被撞得哐当晃,门框震颤,挂画摇摇欲坠。
瓷片炸开的脆响紧跟着落下,“哗啦。”
一声刺耳爆裂,满地狼藉。
碎瓷迸溅,映着灯光,像无数把小刀,割得人心口生疼。
傅时颜手还僵在半空,指尖微颤,才反应过来,猛一回头。
只见傅蔓死死抠着门把手,指节泛白,青筋微微凸起,肩膀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瞳孔微张,眼白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惶,目光先是惊魂未定地快速扫过地上散落的玻璃碎片。
晶莹、尖锐、边缘还沾着未干的水渍。
又猛地钉在傅时颜脸上,嗓音陡然拔高,又气又恼,尾音都绷得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