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语气平淡得像念新闻稿,偏能把荒唐事说得理直气壮,还自带三分反差萌。
其实哪是为了萧燃啊,分明是她馋得慌,嘴里泛酸。
舌尖发痒,偏要找个由头,硬把“想吃”说成“为他人着想”。
傅知遥看着她那副得意又狡黠的小模样。
忍不住摇头失笑,黑眸沉静如深潭,里头却盛满温柔,像春水融雪、星光落湖,根本生不起半点气。
她一撒娇,他连骨头缝里都是软的,心尖儿都跟着轻轻颤。
“行吧,你想拿啥拿啥。”
他轻轻叹口气,嗓音低缓温和,语气像哄小孩,手指还顺手帮她理了理被货架蹭歪的发带。
心里却悄悄嘀咕。
少吃点油炸的,对胃不好……可这话到底没说出口,只化作唇角一丝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
夜色一点点浓起来,天边最后一点灰蓝悄然褪尽,街灯次第亮起,像一串串温润的琥珀。
超市里人也越聚越多,收银台前排起长队。
推车声、谈笑声、塑料袋窸窣声混作一片暖融融的市井烟火。
洛舒苒挎着他胳膊,指尖自然地扣进他肘弯,慢悠悠晃向生鲜区。
脚步轻快,裙摆拂过冰柜边缘,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凉意。
刚拐过转角,眼前豁然就是一堆大爷大妈抢菜现场。
阿姨们挽着菜篮、撸起袖子,手速飞快,专挑最嫩最绿的青菜,掐茎断叶利落干脆。
大爷们则目光如炬,齐刷刷盯准摊位中央那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排队时都在默念“肥三瘦七开”,连呵出的白气都带着一股较真劲儿。
傅知遥脚步一顿,默默看了看人挤人的菜摊。
水灵灵的青椒堆成小山,鲜红的番茄沾着细密水珠。
肉摊前蒸腾着浅浅白雾,还有几个年轻人举着手机直播砍价。
他抬眼望了望洛舒苒亮闪闪的眼睛,那里面盛着灯火、笑意,还有一点跃跃欲试的光……
内心oS。
算了,硬着头皮上吧。
平时家里缺啥菜,全靠助理或管家提前下单。
冷链直送,连菜名都不用他多念两遍,压根儿不用傅知遥自己跑腿。
这回他头一遭跟普通老百姓似的,推着车。
排着队、挑着菜,在生鲜区认真对比西兰花的花蕾是否紧实、鸡蛋壳是否干净透亮。
在遇见洛舒苒之前,他真觉得超市就是个又吵又慢。
纯属瞎耽误工夫的地儿,连多待十分钟都嫌聒噪。
可自从身边多了她,再平常不过的事,也像撒了糖似的甜滋滋的。
连挑一颗土豆,都能挑出怦然心动的味道。
洛舒苒见他忽然刹住脚,身形一顿,脚步像被钉在原地似的。
她连忙跟着停住,仰起小脸,眨巴着一双清亮水润的眼睛,歪着头瞅他。
“哎?你是不是嫌这儿太闹腾啦?”
她心里门儿清。
傅知遥素来偏爱清静,向来不耐烦人声鼎沸、喧哗嘈杂的环境。
这话问得底气不足,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小脸也微微皱了起来。
眉心轻拢,嘴角微抿,活脱脱一副“我是不是干坏事了”的忐忑模样,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傅知遥低头看着她,目光沉静而温软,像春日午后缓缓流淌的溪水。
心口那处蓦地一软,仿佛被什么柔软又滚烫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喉结微动,嗓音低缓而温和,轻声说。
“也不完全是。”
“啊?”
她下意识仰起脸,睫毛扑闪两下,眼睛睁得圆溜溜的,满是茫然与不解。
瞳仁澄澈透亮,像盛满了碎星的夜空,直直撞进他温润深邃的黑眸里,倒映出自己小小的、傻乎乎的影子。
他没再多作解释,也没说别的,只垂眸凝视着她。
神色认真得近乎郑重,一字一句补了一句。“跟你一起,就都行。”
这话听着平平淡淡,没有山盟海誓,也没有浓词艳语,甚至不带半分煽情的修饰,可偏偏就是这么朴素的一句,像一小簇无声燃起的火苗。
猝不及防地烫在耳根上,烧得人脸颊发烫、心跳漏拍。
洛舒苒一愣,怔了半秒,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越翘越高。
笑意从眼尾一直漫到唇边,笑得眼睛弯成两枚清亮的月牙,眼波粼粼,欢喜都快溢出来了。
“那今晚吃清蒸螃蟹!”
“好,这就去挑。”
傅知遥笑着点点头,眉宇舒展,唇角含着温柔的弧度,手掌轻轻一收,稳稳将她的小手裹进自己宽厚温热的掌心里,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柔软的指尖。
单手推着购物车,稳稳当当地往前走。
人流熙攘的过道里,他一步都没松开。
哪怕转身避开侧身挤过的路人,哪怕俯身查看价签。
哪怕抬手取下货架顶层的调料瓶,那只大手始终牢牢包着她的小手。
挑螃蟹时,他蹲在水产区冰凉湿滑的瓷砖地上。
手指还不自觉地勾着她的指尖,指节微微用力,仿佛生怕一眨眼,这抹鲜活明媚的笑靥就会从掌心里悄悄溜走。
洛舒苒站在一旁静静望着他。
米白色围裙带子在他劲瘦腰后利落地打了个结实的结,袖口利落卷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与微微绷起的肌理。
他微微低着头,额前几缕黑发垂落,鼻梁高挺,神情专注。
正一一只翻看水箱里横行霸道的大闸蟹,指尖拨弄蟹腿,眼神仔细又耐心。
她心头一暖,像被温热的泉水缓缓浸润,无声漫开。
原来日子可以这么踏实啊。
不是非得天天轰动全城、万人瞩目、热搜霸榜的大场面,不过是下班路上自然牵起的手,是推开家门时彼此相视一笑的默契。
是两人并肩站在冰箱前翻翻拣拣的烟火气,是洗菜池边水流哗哗、青翠的菜叶滴着水珠,是灶台上升起的第一缕白雾、油锅里滋啦作响的声响……
像所有刚刚坠入爱河的小年轻那样,细水长流。
热气腾腾,踏实得让人想笑,又暖得让人眼眶发酸。
真挺好。
……
名苑,公寓门口。
门铃“叮咚。叮咚。”
响得又急又脆,一声紧似一声,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催促意味。
萧燃正埋首于笔记本电脑前飞速敲代码,屏幕蓝光映着他略显疲惫的脸。
听见铃声,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短促刺耳的“吱呀”声,一边拔腿往玄关冲,一边扯着嗓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