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声音懒洋洋的,还裹着厚厚的睡意,鼻音浓重,像蒙了一层温热的雾气。
“喂?老傅……”
“睡着了?”
傅知遥挑挑眉,唇角微扬,语调却放得极缓,像在逗一只刚睁眼的猫。
“不是说好今晚一起买菜的?我和舒苒。
都打卡下班了,工牌‘嘀’地一声响完,人已经在楼下了,你那菜,买完没?青椒挑了几个?排骨称了几斤?蒜苗是不是又忘了买?”
另一边,萧燃“腾”地一下坐直身子,后脑勺还压着枕头印,头发乱得像被十级台风扫过的鸡窝,几缕发丝倔强地翘在额角。
他使劲搓了搓脸,掌心滚烫,眼皮却沉得直往下坠,一边揉一边哈欠连天。
“哎哟,不好意思啊。”
又打了个大大的、拖着长音的哈欠,喉结上下一滑。
“刚进门就把屋子顺手擦了擦、扫了扫,地板拖了三遍,垃圾桶换了两个,结果一躺上沙发,眼皮就噼里啪啦打架,直接栽过去了……你忘了?
咱俩差着一十三个钟头呢!时差不是摆设,是铁律啊!菜?真没顾上买!一个字都没碰!你们下班了自己顺路捎点呗,超市就在拐角,五分钟车程,求你啦兄弟。”
“喂,你这人……”
话没说完,萧燃笑嘻嘻来一句。
“谢啦兄弟,辛苦你啦!”
咔哒,电话直接挂断,干脆利落,毫无预兆,连半秒迟疑都没有。
傅知遥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两秒呆,漆黑的屏保映出他略带无奈又纵容的神情。
的忙音,一声比一声慢,一声比一声空,像秋日里飘零的落叶,在寂静中打着旋儿坠落。
他收起手机,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一划,塞进西装内袋。
随即拎起搁在门边的黑色公文包,皮质表面还残留着白天开会时留下的指温。
他利索地整了整袖口,抬步走出办公室,脚步稳健而轻快,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幕。
他压根没指望萧燃能干这事。
那家伙,专业上雷厉风行,谈判桌上三句话定乾坤,签单如刀切豆腐。
可生活里基本靠蒙,煮个泡面都能把锅烧穿,糊味飘满整层楼,物业都上门查过烟雾报警器。
买菜?
算了吧,他连葱和蒜苗分不清,上次硬说韭菜是麦苗,差点被摊主当场请去参观自家菜地。
洛舒苒早把帆布小包挎好。
双肩带在细白的锁骨上勒出浅浅的印子,站在公司玻璃门旁踮脚张望,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包带转圈。
一见傅知遥高挺的身影从旋转门后走出来,立马挥手,手臂挥得又急又欢,像台刚充满电的小风扇,“这儿这儿!”
声音清亮透亮,带着阳光晒过棉布的暖意。
她眼睛亮晶晶的,瞳仁里盛着碎金似的光,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朝气,像清晨枝头第一颗饱满欲坠的露珠,清透,鲜活,惹人怜爱。
看得傅知遥心头一松,像是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被温柔拨动,嘴角都不自觉往上翘,弧度柔软得近乎宠溺。
他快步上前,自然地牵住她的手,掌心微热。
指腹带着薄茧,轻轻一拢,就把她纤细的手完全裹进自己掌中。
两人并肩往停车场走,夕阳正暖,橘红的光晕洒满整条林荫道,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交叠在一起,随着步伐微微晃动,仿佛生来便该如此依偎。
晚霞烧得漫天通红,像打翻的胭脂染透云絮,远处楼宇的轮廓被镀上金边。
她悄悄把十根手指全塞进他掌心,指尖微凉,掌心微汗,十指紧紧相扣,再不松开。
低头瞅着地上俩影子紧紧贴着、肩挨着肩、手挽着手,严丝合缝。
密不可分,连一丝缝隙都寻不见,忍不住抿嘴笑开,唇角弯成一枚小小的月牙。
她仰起脸,踮起脚尖,目光细细描摹傅知遥棱角分明的侧脸。
下颌线干净利落,鼻梁高挺如山脊,睫毛在斜阳里投下小片扇形阴影。
声音软乎乎的,像融化的蜂蜜淌过耳畔。
“阿湛,我突然觉得,我好像越来越……”
傅知遥微微垂眼,目光落进她眼里。
那里面全是光,全是他的倒影,清晰、专注、毫无保留,像一面只为他而存在的澄澈明镜。
他手指一收,掌心一紧,把她的小手攥得更牢些,指节微动,轻轻摩挲着她手背细嫩的皮肤,嗓音低低的,温沉如暮色里的溪流。
“嗯?越来越什么?”
明苑边上那家大超市里,灯光明亮、冷气充足,货架整齐排列,一排排商品琳琅满目,广播里循环播放着促销信息,背景音乐轻快又不失温馨。
傅知遥单手推着银灰色购物车,步伐从容不迫,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洛舒苒则像只刚出笼的小雀儿,在前头轻快蹦跶着逛,裙角随步伐微微摆动,马尾辫一翘一翘,眼神亮得发烫,看见啥零食顺手就往车里扔。
原味薯片、海苔夹心饼干、葡萄味果冻、抹茶巧克力棒……
每拿一样还歪头朝他笑一笑,嘴角弯成月牙儿。
活脱脱一对刚坠入热恋、手牵手撒欢儿的小年轻,连空气都仿佛浮着粉红色泡泡。
眼瞅着小车堆得快冒尖了,层层叠叠全是五颜六色的零食包装袋,几乎盖住了购物车扶手,连轮子都快被遮住一半。
傅知遥下意识扶了扶额,眉心微蹙,压低声音叹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几分无奈。
“咱不是奔着买菜做饭来的吗?你该不会打算今晚主食是‘薯片拌泡面’吧?”
洛舒苒正踮着脚、一手扒着货架最高层的金属横杆。
另一只手使劲够那一包红烧牛肉面,指尖刚勾住包装边,听见这话,顿时噗嗤笑出声,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她“啪”地一声把那包方便面拍进车里,还顺势歪头冲他眨眨眼,睫毛扑闪扑闪,像两把小扇子轻轻扇过他心尖。“哎呀,菜肯定买!这不是替你那位‘神仙室友’备点口粮嘛~万一半夜饿醒,总不能啃冰箱门吧?再说了,萧燃那张嘴,可比金鱼还挑呢!”
薯片拌泡面?
这脑洞,也就傅知遥能编出来。
洛舒苒笑得直不起腰,一手按着购物车扶手稳住身子,另一只手捂着肚子,肩膀抖得厉害,心里却软乎乎地直打转。以前咋没发现,这人一本正经讲冷笑话的样子,还挺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