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值房忽传来东宫信札,字意恭敬,却言明:
「岁末临近,陛下将召各地文武入殿共议边务,孤念及凌王北巡在途,未便返京,思及阿沉近日随凌王共巡视松州,又素识东宫政务,愿邀共襄朝议,以承父志。」
顾沉看完信,神色淡淡,这信写的是请,他读出来的是逼。
这时门外传来下人通报:“公子,苏监丞求见。”
话音未落,苏煜衡已大步迈进屋内,瞥见案上的信,挑眉笑道:“又收到什么好东西了?”
顾沉将案上那封东宫来信往旁一推,苏煜衡只扫一眼,便从怀中掏出另一封信札扔过去,笑道:“看来这凌王府的大公子今年着实炙手可热。”
顾沉微蹙眉:“又是谁?”
“礼部设宴,三皇子私下布局。”苏煜衡扔过一封信,“景王请君入瓮。”
片刻,他忽而轻轻叹了口气:“我以前常说,若哪天能讨个天象司东监校生的身份,我就在这京城外找块清净地,四时只看星宿,不问尘事。”
苏煜衡笑了笑:“你这个身份,小时候还能藏一藏,再过两年想躲清净也没得躲,你真不打算拒了那封东宫信?”
“不能拒。东宫是请我议边务,不是请我赴宴。”顾沉顿了顿,目光清寒:“倒是礼部的酒……”
“你先看完这个再拒也不迟,”苏煜衡说着他掏出一叠公文抄录,指了几行,“今早我在星台看到松州天象司送来的表册——这里提到神渊镇'连夜异响,民众惊厥',还有'黑灯'、'火头'这些词,是不是和醉桃花那次咱们扑空的时间线正好吻合?“
顾沉凝神看着几处关键词,目光渐渐沉了下去。
苏煜衡却忽然话锋一转,指着那只胎骨温润、釉色如玉的茶盏,感慨道:“啧,好东西啊。顾沉,要我说,你回松州的时候,从王府顺手捎几样像样的带上吧。”
顾沉挑眉:“做什么?”
苏煜衡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家那位小祖宗太能闯祸了!你当初若有一个这玩意儿,也不至于为了三十两银子押副监火印。”
顾沉语气冷淡:“苏煜衡,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不着调?”
“谁叫你以前太正经了。”苏煜衡笑着揶揄道,“我虽然不识价,却识得这是好东西。苏某今日还有家宴,告辞!”
“喜欢你就拿走,别在这话里话外损我!”顾沉顺手抄起那只茶盏,朝他背影砸去。
“哐啷”一声,茶盏碎落在地。
刘管事闻声赶来,正要开口,顾沉却盯着那地上的碎片出神,忽然意识到——
他在松州,竟连一个像样的物件,都拿不出手。
“刘管事,”顾沉开口道,“我以前在东宫伴读,年年都收宫里赏赐。你帮我挑几样小巧的、值钱的,这次回松州我得带上。”
刘管事一怔:“公子是要送人,还是自己用?”
顾沉语气不自然:“年后还要回松州……总要打点些。”
“这些年宫中赏物确不少,不如老奴带您亲自走一趟库房,您挑了才稳当。”
顾沉淡淡道:“也好。”
刘管事推开库房的门,满屋红漆雕柜,一排排整整齐齐。
“这些都是公子这些年宫中所赏,您一向不问俗务,府里便封存于此。”
顾沉站在门口,竟有些发怔。
他随手从一只描金木匣中取出一枚通体温润、镂雕双鹤衔芝的白玉佩,漫不经心地问:“这值几两?”
刘管事瞥了一眼:“这块是太后当年大寿前夕所赏,若拿出去……起码三百两。”
顾沉微愣:“三百?”
“起码。若是有人知这纹出自太后旧匠府,恐怕还得翻一倍。”
他年幼时在宫中为伴读,起居皆由内侍打理,后来去了北山,过得更是清减。
顾沉低头看着手里这块不甚起眼的玉佩,忽然想起前些日子,为了三十两银子,他亲自押了松州副监的火印。
此刻想来,确实滑稽。
他拈起一只小巧锦盒,里头静静躺着一对碧玉雕梅耳坠,玉色浓润,梅瓣精巧。
顾沉盯着那耳坠看了好一会儿,脑中不由浮现那日醉桃花沈清穿着那件薄纱红衣,却偏偏耳垂空空,像少了什么。
若是那日,她戴上这对耳坠,必然好看得紧。
他将锦盒收好,又转身翻至一处白木匣,打开后露出几根发簪。
羊脂白玉的太素净,金丝点翠的太招眼,螺钿嵌银的倒是耐看……
他一支支看过去,挑到最后,索性把四五支都收了,低声道:“她素日穿得淡,多备几支,总有合适的。”
刘管事终于看不下去,小声问道:“公子这是……要为哪位姑娘备嫁妆?”
顾沉慢条斯理地把一枚南红玛瑙腕钏收进锦袋里,头也不抬:“嫁妆?早着呢。”
他想起肖清婉临走之前送给沈清一个香囊,她就欢喜得不行,又沉吟道:“刘管事,还有没有那种小巧的香囊、钿盒之类的?”
刘管事忙应声:“有,在西边那柜。还有些太后旧日宫宴后赐下的花粉盒、描金镜,也一并取来您看看?”
顾沉点点头:“要贵的!”
刘管事含笑不语,引他转至最里侧那一格,取出数只锦盒。
掐丝珐琅描金钿盒、珍珠母贝镶边的袖镜、红宝镶边的香囊……顾沉满意地轻轻点头,一并收了。
“最后再挑几样小巧值钱的,”他道,“我随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不等刘管事将锦盒摆开,顾沉已经动了手。
他翻起一只红莲金香盒,落在掌中沉甸甸的:“这值几何?”
“八十两上下。”
顾沉啧了一声,眼皮也不抬,把香盒放回原处:“太便宜。”
刘管事一愣,刚要再说,却见顾沉已拈起另一只螺钿描花袖镜。
“这个呢?”
“一百六十两。”
“勉强。”顾沉语气淡淡,又放下了。
他挑得极快,手却稳得很,只看两件事:值不值钱,小不小巧。
三百两以下的,他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挑了几轮,他忽然拿起一只镶嵌缠枝金丝的红玉扁盒,盒面雕着繁花,盒底刻着一枚极细的“元启“印纹。
“这个?”
刘管事眼睛都亮了:“公子好眼力!这是当年太后宫中'元启宴'所赏,一匣只发三十件。起码五百两,还不容易买到。”
顾沉“哦”了一声,将盒子收入袖中,淡淡道:“按这个标准,再给我挑几件。”
刘管事一时语塞,半晌才笑道:“公子这是……有大花销啊!”
顾沉眼皮都没抬:“随身带着,不出手则已,真要出手,也要能镇得住场子。”
刘管事赶紧又去柜中翻找,边找边念叨:“这类贵得合适、还不碍手的……倒还真不多了。”
顾沉这才慢悠悠地说:“她总有本事惹点什么事出来。这回先备着,火印是再押不得了……”
直到走出库房,天已薄暮,檐角结雪。
“刘管事,”顾沉忽然道,“这些东西……不必上报王妃,也不必记入常用出库。”
刘管事小心翼翼地捧着顾沉那个大锦袋,低头笑道:“老奴明白。”
? ?顾沉你终于开始开窍了!你的野狐狸是实用主义至上,没钱大大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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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穷酸的顾先生,终于要“霸总附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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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每一样东西,都能对应上沈清的样子,这恋爱脑简直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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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管事(擦汗):到底哪位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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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不选对的,只选贵的!火印可是再也押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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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迫不及待想看看,凌王府小霸总带着你的“钞能力”快点回松州吧!不然你的野狐狸就要被混血王子拐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