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没？这次岁试可能不作数了。”
“怎么没听说，奸弊一事闹得沸沸扬扬，谁能想到世上还有那种做记号的方式？”
“哼，我早看出来那柳家不是什么好人，上次他家办个宴，把整条街堵了不说，听说还当着那些官家小姐的面，将什么人打杀了呢。”
“竟有此事？天子脚下，柳家也敢如此大胆？”
“谁叫人家能只手遮天呢？这次若非那个叫万清的小子够胆量，将事情当众捅了出来，可能又会被柳家压下去，咱们怕是到现在都不知道。”
……
沈栖竹坐在四方斋二楼厢房，听着楼下高谈阔论，心中五味杂陈。
那日万清跟她谈完后，便从她隔壁搬到了五经馆，说是五经馆的学子感谢他仗义执言，特意给没地方住的他空出来了一间厢房。
自那以后，她就再也没能见到万清了。
听说他每日奔走，在京中彻底出了名，世人无不夸赞，而柳家却已闭门谢客多日。
“阿竹，我好想你！”程沐芝一进厢房就扑了过来，将沈栖竹紧紧抱住。
沈栖竹也回抱住她，“好了，我看你不是想我，而是闷坏了吧？一解禁就非要来这里吃截饼。”
程沐芝嘻嘻一笑，松开她，捏了下她的脸，“怎会，你这张小脸儿，吾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沈栖竹无奈拉开她的手，费心交代，“一会儿慎儿过来，我介绍你认识，她祖父是中书侍郎，父亲是建康府尹。”
程沐芝抓起桌上的截饼咬了一口，不住点头，“知道啦，你不是都派人送信给我了吗？我小时候来京城，跟她有过一面之缘，也算认识。”
二人没说几句，到慎儿便到了。
沈栖竹给两人介绍了一下，两人都不是扭捏之人，小时候又曾见过，很快便熟悉起来。
沈栖竹见人已到齐，又寒暄得差不多了，便说起了今日的正事，“在京中，我只认识你们俩，万清是我义弟，又救过我的性命，还望你们务必帮帮他。”
“没问题！”程沐芝大手一挥，“你只管说怎么帮便是。”
到慎儿刚要张嘴，见她如此，忍不住失笑摇头，“程小姐，阿竹如果知道怎么帮，何必来找我们商量？直接递个消息过来，你我未必会不答应吗？”
程沐芝轻轻‘啊’了一声，挠了挠头。
沈栖竹道：“人多力量大，阿爹说，三个人聚在一起就能抵得上一个诸葛丞相。我现在不知朝局如何，想问蔡蓁是不是可以争取一下？”
“争取不了。”到慎儿一口否决，“你不了解蔡家的做派，他们现在只恨不得万清立时就死在柳家门口，好让他们借此将柳家彻底踩死。让他们去帮万清？简直是送羊入虎口。”
程沐芝一脸懵懂。
沈栖竹问道：“这么说，如今最该防备的是蔡家，而不是柳家？”
到慎儿摇摇头，“柳家更想让万清死，只不过是不想让万清死在他们手上罢了。”
沈栖竹肩膀蓦地垮了下来，这可如何是好，柳家和蔡家竟然都想要阿清去死。
程沐芝见她如此，忍不住跟着心急，“那……那该怎么办？要不我去求阿娘，求祖父！”
到慎儿忍不住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中书令家竟养出一位如此天真的孙女。
沈栖竹握紧程沐芝的手，严肃劝道：“大人想怎么做事，大人自己会想，你不许去。若你不听我的偷着去求，不仅没有用，反而可能会被你阿娘禁足，之后再也见不到我，岂不是更加帮不到我了？”
程沐芝听清利害，抿着唇，连连点头。
到慎儿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俩真是一物降一物。
“依我看，万清搬去五经馆倒是一个明智之举。五经馆乃是皇上亲自督建，他在那里住着，无人敢去动他。”到慎儿又将正事掰了回来。
顿了顿，又分析道：“其实他现在每日奔走，维持名气不衰，反而是对他自己的一种保护，让人不敢轻易对他下手。”
到慎儿的话仿佛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沈栖竹悬着的心，不禁略略放了下来。
三人在四方斋坐了许久，也未商议出个所以然，约定回去各自打探消息，之后再来相商。
沈栖竹与程到二人告别，坐上马车，一路神思不属回到了家。
未料刚一进院，便见一名瘦削男子立在院中，仰头观察正房窗前的那棵已经枯败的树。
听见她的脚步也不回头，而是语带亲近道：“这树里面让虫蛀了，改日我灌些药水过来，将里面的虫杀一杀，许还能活。”
“洛忌？你怎么没跟着阿芝？”沈栖竹柳眉微蹙，不知怎的，这次京中重遇洛忌，总感觉他与以往大为不同，看着她的眼神总让她有些不安。
洛忌转过身，眼睛看着她，脚下慢慢靠近，“程家规矩甚多，程沐芝禁足，竟连我也出不得门，害我今日才能来找你。”
沈栖竹见他越走越近，下意识后退一步，一脸防备。
洛忌登时住了脚，哂笑一声，“这么怕我做什么？我是带好消息给你的。”
沈栖竹一愣，“什么好消息？”
洛忌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环顾一圈，“不请我进屋坐坐吗？”
毕竟曾经救过自己，沈栖竹想了想，还是将他请进花厅，让书画去沏茶，又叫了高嬷嬷过来随侍，这才略微自在些。
方一坐定，沈栖竹便迫不及待问道，“不知洛公子说的是什么好消息？”
洛忌瞅了她一眼，理了理袖摆，“我知道你要找的六指大夫在哪。”
沈栖竹瞳孔大震，大喜过望，不自觉从位子上站起来，向他走近几步，“在哪？”
“北齐。”
高嬷嬷视线登时射向他，眼神锐利。
沈栖竹身形一震，脸色凝重。
高嬷嬷语气不善，质问道：“大渊与北齐势同水火，早已断了来往，洛公子是从何处打听到北齐的事的？”
洛忌斜睨了一眼高嬷嬷，嗤笑一声，不以为意，“我自有我的方法。”
沈栖竹也冷静下来，正色道：“洛公子，请恕我冒昧，敢问您是如何在大渊境内打听到北齐消息的？做到此事恐怕连临川王都要费一番周折。您若不说清楚，我是无法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