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凛双腿夹住马身,硬生生让胯下战马向右横挪一步,同时双手持枪,横的一扫,将这千斤重的一击,轻松荡开!
只这一下,李贲便起了怵意,这陈凛的马上功夫远胜于他,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李贲心中慌乱,手中下斩的双斧没了上迎之力,失了平衡,几要将他晃下马来。
他匆忙调整姿势,双腿使力,方将身子回正。
但也就这一瞬间,陈凛一个回马枪,瞄准头盔与铠甲之间的缝隙,枪头力贯千钧,穿透脖颈自李贲喉间穿出。
缠斗中的林家军和羌骑兵余光瞥见这个情状,手中攻势都无意识迟滞起来。
威震岭南的‘神武天王’,竟被陈凛一招穿喉而死!
羌骑兵登时乱了阵脚,林家军却士气大涨,局势瞬间从势均力敌变成了一边倒。
陈凛平静的抽回长枪,鲜血自李贲喉间孔洞喷涌而出,染红了陈凛的盔甲,让他浑身浴血,犹如修罗。
拖着血流不止的双臂赶至的林洗,正正撞见这电光火石的一幕。
陈凛看似胜得简单,他却瞧得明白,能一眼发现李贲不善马术的弱点,制造破绽,果断出击,一击即中。
其武力和智力之强大,远超常人。
至于借此打击敌方军心,让己方得以以逸待劳,就更是超出所有人预料。
这等能力,当世谁人能及?
林洗壮硕的身子扑通一声跪到地上,伏地俯首道,“末将救驾来迟,望王爷……恕罪。”
陈凛从容策马经过,“起。”
这一声端的是古井无波,林洗却听得心头震颤,伏在地上,久久未动。
谦顺扛起‘陈’字帅旗,冲头低得几乎埋进土里的林洗嗤笑一声,催马追着陈凛而去。
这一仗,胜了!
沈栖竹猛地从噩梦中醒来,一身冷汗。
自护国军阵斩‘神武天王’李贲的消息传开,已过月余,她却每夜都难以安眠。
明明战事向好,她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女郎!水匪上岛了,快跟仆走!”高嬷嬷急得连门都来不及敲,直接闯了进来。
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是逃进密林的那批吗?”沈栖竹边匆匆穿衣服边问。
“正是。”高嬷嬷愣了一瞬,没想到她能直接猜中,赶忙捡着要紧的讲:“说是护国军对水匪只绞杀不受降,却大力招降三十六寨的人,有供出水匪藏身之地或斩杀水匪者,直接赏钱一贯,免除罪责,那些水匪扛不住就逃窜到崖州来了。”
二人边说边迅速收拾好,准备往英夫人先前交代的密道里去。
刚跨出房门,沈栖竹突然问:“嬷嬷,可有人去喊洛忌?”别院密道是隐匿之所,洛忌一个外来人是找不到的。
高嬷嬷有些犹豫,水匪马上来了,现在回头去找洛忌时间不一定来得及,可洛忌毕竟是为救她们才受伤,就这么丢下他未免凉薄。
沈栖竹见状,当即转身往前院的客房跑。
“洛忌!水匪来了!快跟我走!”沈栖竹顾不得敲门,径直将房门拍开。
此时已近亥时,屋内一片漆黑,洛忌却穿戴整齐的在桌边坐着,看见沈栖竹跑进来,直直愣住,动也不动。
跟着赶过来的高嬷嬷没有多说,直接上手,拉着他出了房门。
就在此时,几名冲上山的水匪破门而入,闯进院来,正正与沈栖竹三人打了个照面。
水匪人手一支火把,瞬间照亮整个院落,也将沈栖竹的脸看了个清清楚楚,俱都倒吸一口气。
院落内有一瞬间的安静,接着便沸腾起来。
水匪第一次见着这般天仙似的美人,震撼过后,愈发狂躁,对着沈栖竹呼喊嚎叫,一如她在花羊城街上遭遇的那样。
沈栖竹瞳孔骤缩,下意识摸向腰间的锦袋,那里面有阿爹给她的‘保命符’,只是她还从未在人前试过,不知道能否成功。
“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一道威严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许久未出现的英夫人带着一众带刀护卫适时赶到。
水匪俱都不以为意,领头的是个绑着红头巾的黑瘦男子,“我说石家的,咱们来这一趟可不容易,你总得尽尽待客之道吧。”
他抬刀指了指沈栖竹,“这小娘们儿长得不错,我就做主带回去给我们老大了。”
英夫人眼都懒得抬一下,倒是她身侧的一名高壮青年冷笑出声:“要么你们自己走出去,要么我将你们的尸体扔出去。”
话落,身后护卫齐齐亮出刀来。
形势不妙,水匪不敢再动,眼神在沈栖竹身上几番流连,终究还是恨恨退走。
英夫人及一众护卫也没有多加阻拦,任由水匪大摇大摆走了出去。
沈栖竹强撑着的身体一下子卸了力,陡地瘫软下来,高嬷嬷赶忙将她扶住。
英夫人快步走过来,满脸担忧,“好孩子,没事吧?”
沈栖竹心跳还未平稳下来,勉强扯起嘴角笑笑,“没事,幸好您来了。”
“那就好。”英夫人放下心来。
她抬眼看到沈栖竹身侧不远的俊美男子,问:“洛公子身体可好些了?”
张口便道出洛忌姓名,还知道洛忌受伤,显是对别院情况了如指掌。
洛忌再是冷淡,也不是不识礼数之人,闻言,拱了拱手,“多谢英夫人收留,已大好了。”
“客气了。”英夫人微笑点头。
“阿娘。”方才跟着英夫人一道过来的高壮青年突兀插话,“这位就是沈叔父家的妹妹吗?”
英夫人瞅瞅他,反应过来,笑着一拍手:“瞧我,都忘了跟你们介绍。”
她指着高壮青年跟沈栖竹说:“这是我儿子石峰。”
又偏头对着石峰说:“这是你沈叔父的女儿,名唤栖竹。”
石峰见沈栖竹闻声望过来,黑黢黢的脸上泛起红意,手忙脚乱的抱拳施礼:“沈妹妹有礼。”
沈栖竹不习惯如此哥哥妹妹的相称,略显僵硬地回礼,“石公子客气。”
英夫人一巴掌拍到石峰后脑勺,“混小子,哪学来的油腔滑调,什么哥哥妹妹的,老老实实称呼沈姑娘。”
石峰摸了摸后脑勺,傻呵呵地说:“我就是觉得沈姑娘长得好看,打心里想和她亲近。”
态度真诚却难免有些逾距。
沈栖竹尴尬笑笑,不知道该说什么。
高嬷嬷自觉是个下人,眼下又正借住英夫人别院,自然也不好驳英夫人儿子的面子,只能也跟着扯出抹笑来。
唯有洛忌,自认承的是沈栖竹的恩,不管英夫人面子,冷冷讥讽,“石公子慎言,莫不是仗着出身好,便不拘礼数了?还是说,石公子和刚才那帮水匪是在唱双簧,其实是一丘之貉!”
任谁看了刚刚的情形,都会觉得英夫人和水匪像是认识的,洛忌这么说也并非无端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