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子说什么,苏清宁只是听听,她暗地里让小丫头打听怎么回事,小丫头说,“每次殿下去,都会跟段侧妃下好久的棋子,所以才……”
“下棋?”
“是的,王妃。”
苏清宁神情复杂。
从五皇子府回来,姜辛夏没忍住,把段雨薇的情况讲给了崔衡听,“大人,她说过得很好。”
“那你觉得呢?”崔衡搂住小妻子的肩,宽大的手掌轻轻抚着她后背,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也说不清,但她说好,我就相信,在那府上,她似乎真的得到了不少照顾,衣食无忧,好像一只没有忧愁的咸鱼。”
“咸鱼?”崔衡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好像能明白小妻子说的意思。
“嗯。”她说,“一种躺平、摆烂的人生。”
崔衡笑笑,“我倒希望你做只快乐的咸鱼。”
“大人,我跟你讲认真的呢?”
崔衡又笑了,他抬起身体,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她觉得过得‘好’便就是好,这是她选择的人生,我的娘子,你就不要感慨了,良辰美景,该歇歇了。”
说完,低头吻了下去。
以下省略N字。
正月里就这样,参加完一个聚会,接着又是一个。
初八是祁国公六十大寿的日子。
京城的达官显贵、名门望族都携家带口,纷至沓来,国公府虽不及皇子王府那般金碧辉煌、气派非凡,但其占地面积之广阔,几乎占据了半条街的繁华地段,府邸之内亭台楼阁、假山池塘错落有致,到是能容纳这么多宾客的欢聚与贺寿的热闹。
崔衡带着妻子来赴宴,今日,崔国公夫妻、世子夫妻也都来了,到了垂花门,男女宾客分开。
姜辛夏跟着崔夫人婆媳,进了内院,这应该是除了宫宴以外,姜辛夏第一次正式跟崔夫人、世子夫出门作客。
她的穿着打扮依旧是崔衡帮她精心挑选的,从头上的点翠金凤步摇,到颈间的项圈,再到身上那件绣着缠枝莲纹的正红色锦缎镶狐狸毛袄子、百褶裙,每一件都彰显着雍容华贵,既衬托出她曼妙的身姿,又不失大家闺秀的端庄大气。
春桃手上的貂毛披风也很扎眼,这个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这是隆庆帝赏的皮子,崔衡找宫中尚衣局的老师傅帮做的,针脚细密,边缘还绣着金线云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不仅保暖性极佳,更象征着皇恩浩荡与身份尊贵。
杨如筝余光里,见不时有人目光朝身后姜辛夏身上穿的华贵衣裳、手上拿的披风看,内心嫉妒的要死,却不能表现半分,但她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在她擅长的地方把姜辛夏压下一头去。
于是,杨如筝看到什么皇子妃、国公府夫人、郡王妃等,只要等级高的,都主动上前打招呼,笑容甜得发腻,语气恭敬又亲热,仿佛早已是多年深交的挚友。
她刻意放慢脚步,让姜辛夏走在稍后的位置,自己则像长袖善舞的当家主母,在贵族圈子里穿梭,每一步都踏在最显眼的焦点上,只为将姜辛夏衬托得呆板无用。
姜辛夏不宅斗,但不代表她傻,开始还没注意到杨如筝这番行经,可慢慢的就回过味来,她暗暗摇头叹气,想到一句话,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她喜欢的事,不代她就喜欢啊!
让她当背景板,姜辛夏巴不得呢。
她安安静静的跟在杨如筝身后,看她八面玲珑、长袖善舞从容应对着各色人等,她想这种人算是社牛吧!
祁世子妃看到崔世子妃,两个年龄相仿、身份相当的妇人,甫一照面便似久别重逢般相视而笑,自然而然地挽起对方的手臂,仿佛早已是闺中密友。
她们并肩走向花园,一边轻声交谈着近日的趣闻轶事,一边不时朝身后望一眼,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那默契与投缘的样子,还以为她们是老朋友呢?
春桃悄悄告诉姜辛夏,两个世子妃以前在闺中时并不熟悉。
可现在这样子,比一般姐妹都亲热,姜辛夏没有跟上去,找了个美人靠坐下,一边晒太阳,一边看风景。
崔国公夫人早已跟年龄相仿的贵妇在客厅里聊上了,杨如筝也跟祁世子夫人走了,她终于觉得耳根子清静了。
突然,她感觉春桃朝她身边近了近,转过头,看到一女子站在跟前,居高临下,带着仇恨一般的目光看着她。
姜辛夏感觉在哪里见过,但一时没想起来,所以她也只淡淡的望着对方,并不言语。
惠安县主宋秀媚冷嗤一声,“姓姜的,你倒是有脸来啊!”
“我为什么没脸来?”
宋秀媚伸手就要掴姜辛夏耳光,被春桃伸手挡住了。
“我跟你无怨无仇,你为何要打人?”
“无怨无仇?”宋秀媚没想到姜辛夏把她给忘了,“你居然把我给忘了?”
春桃提醒:“夫人,她是惠安县主……”
姜辛夏又愣了一会儿才想起,原来是那个把妹妹弄丢,然后自己想跟祁少阳成婚的惠安县主宋秀媚,她想嫁给祁少阳,怎么恨上她了,还真是莫名其妙。
对于宋秀媚来说,即便把妹妹弄丢,她都没有机会嫁给祁少阳,此事成了她一生的恶梦,她一生都活在爱而不得里,品尝着求而不得的苦涩与遗憾。
可是有些人明明不想得到,有些人却对她念念不忘,两相一比较,简直就是天大的讽刺,所以当宋秀媚再次看到姜辛夏时,那曾经被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存在,此刻更像一把尖刀刺穿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过往的怨恨、不甘与如今的无力交织,整个人都绷不住了,呈现出疯状,仿佛要将所有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姜辛夏感觉到了,从美人靠上站起,发现周围不知何时围观了很多人。
今天是祁国公的六十大寿,除了皇帝与娘娘,几乎所有权贵都来了,宋秀媚想发疯,她可不想出洋相。
电光火舌之间,她立即动作,一副关切的样子上前,“县主,你这是早饭没吃,低血糖了?”
什么是低血糖?
这词听都听不懂,宋秀媚是来嘲讽她的,不是来跟她叙旧的。
但就在她分神之际,姜辛夏猛的过来扶住她,明着是扶,实则把人往下按,她用身体挡住了人群的视线,让春桃劈晕她。
宋秀媚的丫头张大嘴要喊,被姜辛夏迅速捂住嘴,“你也不想主子跟宋明棠一样消失在京城吧?”
两个丫头吓得立即闭上了嘴。
姜辛夏假装高呼,“县主……县主,你怎么晕过去了……”她抬头大叫,“快来人,县主晕过去了,快叫郎中……”
来看热闹的各式高门贵妇:……
站在人群后的祁世子妃与崔世子妃:……
祁国公夫人闻言过来,“怎么回事?”
姜辛夏顺手把被打晕的宋秀媚交给她的两个丫头,上前行礼,“县主宋娘子大概是早饭没吃,低血糖,晕过去了。”
“低血糖?”
“哦,就是空肚子发生玄晕,赶紧给她喂一碗糖水,估计一会儿就能缓过来。”
祁国公夫人看着看似慌乱实则有条不紊的年轻妇人,“你是……”
“我是崔衡的夫人。”
“原来是崔二夫人。”
儿子喜欢工部女主事一事,祁国公夫人也有所耳闻,毕竟她曾一直催儿子成婚,结果儿子推三阻四,她不得以去打听,原来儿子心中的人竟是她。
今天看来,传闻中的小木匠比很多大家闺秀都要有灵气、有魄力。
怪不得儿子喜欢,只可惜了……
祁国公夫人收回思绪,微微一笑,“多谢崔二夫人了。”
“夫人客气了。”
祁国公夫人命人把宋秀媚抬走灌糖水。
没热闹可瞧,众人三三两两并没有散去,而是目光灼灼地聚焦在这个传闻中的女木匠身上。
这位大赵朝朝廷中唯一的女官,周身散发着一股雍容华贵的气息,根本不像她们想的那样粗鄙不堪,把很多同龄的妇人、小娘子都比下去了。
人群后面,不管是祁世子妃,还是崔世子妃,二人神色各异,皆带着一丝错愕与难以置信。
没想到姜辛夏竟直接把宋秀媚这个疯子打晕,一招制敌,干净利落,还真够狠的,怪不得能从一个小木匠一路干到朝廷六品官员,今天她们算是见识到了!
后院的消息传到了前院,崔衡听丁一在耳边悄悄回禀,“大人不要担心,夫人让春桃一掌把人劈晕了。”
“什么人放她进来的?”
丁一朝祁世子那边看了眼,“回大人,听说是祁世子妃。”说完,他就离开了主子的耳朵,站直。
祁少阳当然也知道后院之事了,他没动声色,继续应酬。
中午摆桌,众客入席。
一桌饭吃了有一个时辰,一直吃到未时初,差不多下午一点钟。
吃过饭,正常情况不可以直接离开,大家一起消消食聊聊天,再吃杯茶,等到两三点再离开。
午后阳光照着,很多人都到朝阳的地方晒太阳聊天,年轻的小郎君、小娘子们便投壶、玩双陆来打发时间。
姜辛夏还是喜欢坐在向阳的地方晒太阳。
祁世子夫人路过,邀请她到院子坐坐。
从在朝宴上第一次遇到,姜辛夏就感觉这个祁世子妃对她不善,她不想结外生枝,礼貌的拒绝了,“天色不早了,等会儿我夫君跟弟弟就来找我了,下次吧。”
“夫人,这是怕我害你?”
姜辛夏脸色冷下来,“夫人,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今天你可是主家,办的是喜事,说这种话,你不怕晦气,我还怕晦气。”
祁世子妃:……
她没想到看着温温和和的女人居然这么有獠牙,强硬的态度反而软下来,“夫……夫人,这是说的什么话?”
“夫人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有你自己清楚,我跟你不熟,你也不必请。”
祁世子妃咬了咬唇,靠近她一步,眼里泛泪,低声道,“他总是念着你,只要在家里,总是看一本画满各式建筑的册子,我不过想让夫人确认一下,那本册子是不是你给他的罢了。”
有病……一个个的都有病……
姜辛夏压着情绪,面色淡淡道,“夫人,今天这么大的喜事,除了宫里的皇帝与娘娘,京城所有的名门望族都来了,你确定要处理这种没影的事?”
“我……”
“夫人,大家都望过来了,你要是不想丢脸,我劝你好知为之。”
祁世子妃逼回泪光,扬开笑容,转头朝身后看,一群贵妇好奇的看过来,她笑了笑,然后转向姜辛夏,“夫人这身衣裳真好看,是府里做的,还是在外面买的?”
姜辛夏也笑道,“我在工地上忙到腊月半才回来,是我家大人帮我在锦绣阁订的。”
她这话,既是解围,也告诉祁世子妃,她跟崔衡两口子的感情好着呢,不要什么脏水污水都朝她身上泼。
“是……是嘛,那崔少监可真是个体贴的夫君。”
“没办法,我忙嘛,身上穿的,嘴里吃的,都是大人帮我张罗的。”
一般家庭都是女人帮丈夫张罗,人家当官的女木匠,是男人帮女人张罗,还真是别有一番风雅与温情,让人羡慕不已。
经过五皇子、祁国公府两场宴会,崔衡宠妻狂魔的名声是彻底出去了。
回家的马车上,崔衡问姜辛夏后院之事,她把两件都讲给崔衡听了,真是郁闷的很,“大人,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觉得祁世子对我怎么的,可我们之间就是朋友,最多就是他从我这里买了模型、册子,可我收钱了呀。”
崔衡看着气愤填膺的小妻子,眉眼含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祁少阳的心思,她不知道,他可是清楚的很,如果不是他犹豫不决,如果不是自己坚定的选择,他们三人之间还指不定有什么样的结局呢!
“不过……”姜辛夏叹口气道,“我出来安县后,赚到的第一笔大额银子,确实来自祁世子,因为那一笔,我和弟弟才有更好的条件来京城的。”
崔衡笑笑,“他喜欢你的模型,你需要银子,各取所需要,没什么值得感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