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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历史军事 > 明末最强寒门 > 第262章 律令宣讲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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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八,北山贴出新告示:招募“律令宣讲士”,条件是识字、能讲、肯下乡。待遇从优,但有一条——得把北山的律令条文,变成庄稼人能听懂的大白话。

告示一出,投效北山的十几个读书人反应各异。

最积极的是个叫徐渭的落魄秀才,三十多岁,考了五次乡试不中,去年差点饿死在逃荒路上,被北山收留。他第一个报名:“在下半生困于八股,今能为百姓说人话、讲实理,幸甚至哉!”

也有犹豫的。有个老童生私下嘀咕:“宣讲律令……岂非胥吏之事?有辱斯文。”

冯友德听说后,把那老童生请来,指着他身上的补丁长衫:“先生这件衣裳,穿几年了?”

老童生脸一红:“三年……”

“北山随便一个佃户,这两年都换了新袄。”冯友德缓缓道,“斯文不在衣冠,在作为。百姓不知法而犯法,官府不知情而滥刑——这才是真辱斯文。如今让律令下乡,让规矩入心,是功德。”

老童生默然半晌,也报了名。

最终选了八个人,徐渭为队长。李根柱给他们定了三条规矩:一不准之乎者也,二不准照本宣科,三不准收百姓分文。每人发一本《北山简明律令》手抄册、一块干粮、一双草鞋。

十月十二,宣讲队第一次下乡,去的是最偏的黄草岭。

头一天就闹了笑话。徐渭在村口祠堂前开场,清了清嗓子,刚念出“夫法者,天下之程式,万事之仪表……”底下打盹的打盹,聊天的聊天,一个老汉直接起身:“先生,您说的‘程式’是秤杆子不?俺们这秤砣坏了,能修不?”

哄堂大笑。

徐渭脸涨得通红。当晚八个人蹲在祠堂厢房总结,徐渭叹气:“咱们还是没放下身段。”

第二天换法子。徐渭不再拿册子,搬个板凳坐到晒谷场,跟纳鞋底的婆姨、抽烟袋的老汉唠嗑:“大娘,您说要是张家偷了李家的鸡,该咋办?”

“赔呗!下蛋母鸡赔两只,公鸡赔一只。”

“要是张家不认呢?”

“找里正……哦,现在找民事官。”

“要是民事官断不公呢?”

婆姨愣住:“那……那咋办?”

徐渭这才掏出册子:“咱们北山有新规矩——断案不公,可上诉至元老会议,还可请百姓陪审。这叫‘申诉权’,白纸黑字写着哩!”

婆姨眼睛亮了:“这好!官大也不能一手遮天!”

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律令条文变成了家长里短。讲到田土律,徐渭直接带人去地头,指着田埂说:“往后这地界,埋块石头为记,谁挪石头谁挨罚——这叫‘田界以石为证’,比嘴说管用。”

讲到婚姻律,队里唯一的女宣讲士周娘子(是个寡妇,读过点书)跟村里妇人讲:“北山规矩,寡妇再嫁,族里不得拦;女子可继承父业——虽然现在难,但规矩立下了,慢慢来。”

妇人们听得入神,有个小媳妇小声问:“那……要是男人打老婆呢?”

周娘子正色道:“按《婚姻律》,夫妻当相敬。无故殴伤者,民事司可判离异,还得赔汤药钱。”

这话悄悄传开,村里几个爱打老婆的酒汉,后来都收敛了些。

几天下来,宣讲队摸索出了门道:讲律令不能空讲,得结合村里正发生的纠纷。正好黄草岭有两户因水路打架,徐渭当场把《水利律》搬出来:“用水次序,依地势高低,上满下顺。上游不得私自截流,下游不得毁坏沟渠——白纸黑字,谁违了谁受罚。”

两户一听规矩这么明白,也不好再闹,协商着分了用水时辰。

十月二十,宣讲队转到老君山。这里民风更彪悍,贺黑虎怕书生们镇不住场,派了一小队兵丁跟着。徐渭却摆手:“带兵宣讲,像官府吓唬人。咱们就穿长衫去。”

果然头一天就遇了茬子。几个老兵油子起哄:“徐先生,咱们杀人该判啥刑?你给讲讲!”

徐渭面不改色:“《刑律》第三条:无故杀人者死。但若是战场杀敌、自卫伤人、执行军法,不在此列。”他顿了顿,看向那几个兵,“各位兄弟战场立功,是保护咱们父老。但若下了战场还恃强凌弱——那便是‘无故’,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话不重,理却硬。老兵油子讪讪散了。

宣讲半个月,效果渐渐显现。

鹰嘴崖有户人家分家,兄弟争一口铁锅,差点动粗。邻居劝:“别吵!去民事所,按《户婚律》‘分家析产’条办——锅碗瓢盆按需分配,不行就抓阄。”兄弟俩真去了,民事官按律调解,抓阄定锅,平息纠纷。

清涧县新归附的一个村子,有地主想暗中加租,佃户直接说:“北山有令,租率不得超过三成。您这五成,咱们可去宣讲士那儿讨说法。”地主只得作罢。

更让李根柱意外的是,宣讲队本身也在变。书生们起初还带着“教化百姓”的优越感,后来真正走进茅屋、田埂,听到百姓的苦处和智慧,姿态越来越低。徐渭在笔记里写:“昔日读‘民为贵’,只作文章藻饰。今见百姓因一条好律而展颜,方知圣贤言之重。”

十月底,宣讲队回到鹰嘴崖总结。陈元收集反馈,发现百姓最关心、也最易理解的,是那些最简明的核心律条。比如“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耕者有其田”“租不过三”——字少,理透,好记。

徐渭提议:“咱们那本《简明律令》还是太厚。不如摘出最紧要的二十条,编成《三字令》或《四句谣》,让妇孺都能传唱。”

冯友德赞成,但想得更远:“既是要简明,何不刻石立碑?将核心律条刻于石上,立于三县交通要道,风雨不蚀,人人可见。”

李根柱拍案:“好!就刻三块碑,立三县。碑文要短,字要大,让不识字的人看了图案也能懂大概。”

任务交给了宣讲队。徐渭带着书生们熬夜推敲,最终定下《北山简明约法》十条,涵盖田土、刑杀、赋税、婚姻、诉讼等根本大则。每条不超过二十字,力求“樵夫能解,童子可诵”。

刻碑的石料,选的是黑风岭产的青石,坚硬耐磨。

十一月初三,石匠开工。

当第一声凿子敲在青石上时,北山的律令,正从纸面走向民间,从言辞变为金石。

那些曾困于科场的书生,如今在荒山石匠棚里,为一笔一划的深浅而争论。

这或许是他们一生中,最接近“经世致用”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