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发炮弹落在“洞察者号”左舷二十米外的海面上，炸起的水柱高达十米，夹杂着碎冰砸在船体上发出砰砰巨响。了望员的声音在舰桥内响起：“是警告射击！76毫米舰炮，来自‘冰原守卫者号’！”
埃利斯船长脸色铁青：“他们来真的。全员，战斗位置！”
警报响彻全船。磐石和夜凰已经冲到甲板上的防御阵位，雨燕则留在舰桥担任火力协调员。阿廖沙和索菲亚负责船体受损控制，本杰明在引擎室监控动力系统。
“北极星号距离我们还有多远？”埃利斯问。
卡尔盯着雷达：“十八海里，速度二十节，预计四十分钟后进入射程。”
两艘敌船，一艘正面拦截，一艘侧翼包抄。而“洞察者号”被困在越来越密集的浮冰中，最大航速已降至十五节以下。
“不能硬拼。”陈默突然开口。他盯着雷达屏幕，又低头看了看胸前微微发热的黑盒，“我们的优势不是火力，是黑盒。”
墨泉猛地抬头：“你有想法了？”
“刚才敌船开炮的瞬间，我感觉到黑盒有反应。”陈默快速说道，“不是共鸣，更像是……对能量的‘辨识’和‘模拟’。那发炮弹的能量特征，黑盒捕捉到了，并且在内部形成了某种……反相波形。”
墨泉的眼睛亮起来：“你是说，黑盒能解析敌方武器的能量特征，并生成对应的干扰场？”
“我不确定，但值得一试。”陈默看向埃利斯，“给我几分钟，我需要和黑盒深度链接，尝试主动感应敌船的能量系统。”
“在炮火中深度链接？”苏晚晴抓住他的手臂，“这太危险了！”
“比坐以待毙安全。”陈默拍拍她的手，“相信我。”
埃利斯盯着陈默看了两秒，重重点头：“去实验室，我让磐石带人守住门口。你只有五分钟。”
“够了。”
陈默转身冲出舰桥，苏晚晴紧随其后。实验室里，墨泉已经快速调整好监测设备：“我会记录所有数据，一旦发现不对——”
“我知道。”陈默在椅子上坐下，闭上眼。
这一次，他没有慢慢进入状态，而是直接强行与黑盒建立深度链接——就像在“回响祭坛”试炼中那样，将自己完全敞开。剧烈的能量冲击让他的大脑一阵刺痛，但他咬牙挺住，将感知向外延伸，穿过船体，穿过冰冷的空气，朝着“冰原守卫者号”的方向探去。
第一层感知：敌船船体散发的热量信号，引擎的震动频率，电子设备运转产生的电磁场……驳杂而混乱。
第二层感知：那门76毫米舰炮的能量特征，炮膛内残留的发射药化学能转化模式，火控雷达的扫描脉冲……
陈默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火控雷达上。那是一种高频脉冲多普勒雷达，用于锁定移动目标。它的信号特征非常独特——短脉冲，高频率，特定的编码序列。
黑盒仿佛明白了他的意图。胸前的金属盒温度骤升，内部那些古老的结构开始运转，发出只有陈默能感知到的细微震动。几秒钟后，一段与火控雷达信号极其相似、但相位完全相反的波形在黑盒内部生成。
“墨泉，记录这个波形！”陈默睁开眼睛，语速飞快，“把它输入我们的电子战系统，用全向天线发射出去！功率调到最大！”
墨泉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正在处理……波形解析……编码完成……输入电子战系统……等等，我们需要校准频率！”
“我来校准。”陈默重新闭眼，感知着敌船雷达信号的变化，“对方频率正在偏移……现在是9.41Ghz……现在9.38……稳定了！就是现在！”
墨泉按下发送键。
舰桥内，负责电子战的船员突然惊呼：“敌方火控雷达信号……消失了！不，不是消失，是出现了大量假目标！我们的屏幕上也全是杂波！”
埃利斯冲到雷达屏幕前，看到原本清晰显示敌我位置的画面上，突然出现了几十个闪烁的光点，散布在周围数海里范围内。真正的“冰原守卫者号”反而被这些假信号淹没了。
“有效果了！”卡尔兴奋地握拳。
但还没等众人高兴太久，了望员又报告：“敌船改变战术！他们停止炮击，在释放小型载具！雷达显示……四艘高速冲锋艇，每艘载员估计六到八人！”
接舷战。对方在电子干扰下无法远程精准打击，选择了最原始也最危险的方式——登船。
“磐石，夜凰，准备防御登船！”埃利斯通过通讯器吼道，“所有非战斗人员进入内舱！关闭所有水密门！”
甲板上，磐石拉动枪栓，对着通讯器说：“终于来了点实在的。老鬼，你那些小玩意儿准备好了没？”
老鬼的声音从下层甲板传来：“准备了六个‘惊喜礼包’，够他们喝一壶的。不过先说好，这东西在水面上效果打折扣，你们得放近了打。”
“明白。”夜凰冷声回应。她匍匐在甲板掩体后，手里端着一把特制的电磁狙击步枪，枪口对准了正在破冰而来的冲锋艇。
冲锋艇的速度极快，在浮冰缝隙中灵活穿梭。每艘艇上都能看到全副武装的人员，穿着白色的极地作战服，手里的武器在暗淡的天光下泛着冷光。
“距离八百米……七百……进入有效射程！”雨燕在舰桥报告。
“自由开火！”埃利斯下令。
夜凰扣动扳机。电磁步枪几乎没有声音，只有轻微的“嗤”一声，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弹道划过海面。第一艘冲锋艇的驾驶位突然爆出一团血雾，艇身失控，撞上一块浮冰翻覆。
但另外三艘冲锋艇立刻散开，艇上的枪手开始还击。子弹打在“洞察者号”的船舷上，溅起火花。
磐石架起机枪，对着最近的一艘冲锋艇扫射。12.7毫米子弹在海面上犁出一道白线，击中冲锋艇的引擎，那艘艇速度骤减。
就在这时，老鬼的“惊喜礼包”启动了——六个漂浮在水面的圆柱体突然爆炸，不是产生破片，而是爆发出强烈的高频声波和炫目的闪光。这是老鬼特制的“声光震撼弹”，专为水面战斗设计。
两艘冲锋艇上的枪手顿时失去方向，艇身在水面打转。夜凰和磐石抓住机会，精确点射击毙暴露的敌人。
但最后一艘冲锋艇借助浮冰掩护，成功接近了“洞察者号”左舷。几条带钩的绳索抛上船舷，七个白衣人影迅速攀爬上来。
“他们上来了！”了望员急报。
夜凰丢下狙击步枪，抽出腰间的战斗刀：“磐石，这边交给你！”
“放心！”磐石换上新弹链，枪口转向其他还在海面上的威胁。
夜凰、雨燕，加上从下层甲板赶来的阿廖沙和索菲亚，四人迎上了登上甲板的七名敌人。近距离交战在狭窄的甲板上爆发。
这些敌人显然训练有素，动作干净利落，配合默契。但夜凰他们也不是吃素的——夜凰的刀法快如鬼魅，雨燕灵活地在掩体间穿梭射击，阿廖沙凭着一身蛮力直接撞翻一个敌人，索菲亚则用精湛的近距离射击技术压制对方。
陈默在实验室里，虽然无法直接参战，但通过黑盒的感知，他能“看到”甲板上能量场的剧烈波动——那是生命与死亡的交织，是生物场在极限状态下的爆发与消散。
“对方还有后手。”他喃喃道，“不止这些人……”
话音未落，舰体突然剧烈震动，伴随着一声闷响从船底传来。
“水雷！他们在水下布置了小型水雷！”引擎室的本杰明在通讯频道里大喊，“右舷水密舱受损，正在进水！我们需要支援！”
埃利斯当机立断：“关闭右舷所有非必要舱室，启动排水泵！卡尔，我们还能坚持多久？”
“如果进水量不增加，能坚持两小时。但我们的速度会降到十节以下，而且……”卡尔顿了顿，“北极星号已经进入十海里范围，正在加速。”
情况危急到了极点。正面登船的敌人还没清理干净，船体受损，另一艘敌船即将抵达。
陈默站起身：“墨泉，黑盒现在能模拟几种能量信号？”
“刚才成功模拟了火控雷达，”墨泉快速查看数据，“理论上只要能解析特征，什么都能模拟。你想干什么？”
“干扰‘北极星号’。”陈默说，“在他们进入射程前，让他们‘看’到不想看到的东西。”
“具体点？”
陈默盯着屏幕上的海图，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脑中形成：“能模拟出‘冰原守护者号’被击沉的信号特征吗？还有……大型冰山突然出现的假象？”
墨泉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你想让‘北极星号’以为同伴被击沉，同时前方有冰山挡路，迫使他们减速或转向？”
“对。只要争取到时间，我们就能脱离接触。”
“我需要样本！‘冰原守护者号’现在的状态、冰山在雷达上的特征……”
陈默重新坐下，闭上眼睛：“我给你样本。”
这一次的感知延伸更加艰难。船体受损带来的震动干扰着专注力，甲板上战斗的能量余波也在干扰黑盒的感知。但陈默强迫自己沉入最深层的链接状态。
黑盒回应了他的意志。感知如同触手般延伸，首先捕捉到仍在交战的“冰原守护者号”——它的引擎还在运转，火控系统因干扰而瘫痪，但船体本身完好。陈默让黑盒记录下这艘船完整的能量特征，然后在内部“构建”出它被击中要害、动力系统爆炸、船体断裂的“模拟信号”。
接着，感知转向周围的自然环境。浮冰的雷达回波特征、真正冰山的信号模式……黑盒以惊人的效率分析、解构、重组，生成了数个巨大冰山在“北极星号”航线上突然出现的假信号。
“完成！”墨泉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信号包编译完成！但我们需要更高的发射功率，现有的天线不够——”
“用黑盒本身。”陈默睁开眼睛，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它不只是钥匙，也是发射器。我能感觉到，只要引导正确，它可以定向发射这些模拟信号。”
“但这对你的负荷……”
“总比死在这里强。”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苏晚晴冲了进来，手里提着枪，脸上沾着血迹——不是她的。看到陈默的状态，她瞳孔一缩：“你又过度使用——”
“没时间解释了。”陈默打断她，“掩护我，我要做最后一件事。”
苏晚晴咬牙点头，转身守在门口，枪口对准走廊。
陈默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胸前的黑盒。这一次，他不是被动接收，而是主动“注入”——将自己的生物场能量、意志、还有那个大胆的计划，全部灌入黑盒之中。
黑盒剧烈震动，表面那些古老的纹路开始发光，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共鸣光芒，而是一种锐利的、几乎刺眼的白光。实验室里的电子设备全部受到干扰，屏幕闪烁，仪器报警。
“它在蓄能……”墨泉盯着能量读数，目瞪口呆，“这功率……超过了我们所有发电机的总和！”
陈默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抽空，仿佛整个人的精髓都在通过双手流入黑盒。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将全部精神集中在“北极星号”的方向。
然后，释放。
没有声音，没有闪光，只有一股无形的能量脉冲，以黑盒为中心，呈锥形向前方扩散。它穿过船体，穿过海面，穿过浮冰，以近乎光的速度射向十海里外的“北极星号”。
接下来的几秒钟，时间仿佛凝固。
舰桥里，雷达操作员突然报告：“‘北极星号’……减速了！他们在紧急转向！航向改变三十度！”
埃利斯冲到舷窗前，拿起望远镜。在远处的海面上，那艘庞大的破冰船确实在缓慢转向，船尾的航迹明显紊乱。
“他们看到了什么？”卡尔不解。
“看到了我们想让他们看到的。”陈默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虚弱但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现在……该走了。”
“冰原守护者号”那边，登船的七名敌人已被全部消灭，剩下的三艘冲锋艇在失去指挥后开始撤退。甲板上，夜凰等人正在清点战损——阿廖沙左臂中弹，索菲亚被弹片划伤脸颊，但都是轻伤。无人阵亡，这几乎是奇迹。
“引擎室，报告情况！”埃利斯下令。
本杰明的声音传来：“进水控制住了！损管小组正在加固舱壁。动力系统还能维持十五节航速，但建议不要全速行驶，以免扩大损伤。”
“十五节够了。”埃利斯看着海图，“我们离目标冰架还有六十海里。全速前进，趁‘北极星号’还没反应过来。”
“洞察者号”拖着受伤的右舷，在浮冰区中艰难前行。后方，“冰原守护者号”没有追击——它的火控系统仍处于瘫痪状态，而“北极星号”还在十几海里外转向，显然被陈默制造的假信号彻底迷惑了。
两小时后，“洞察者号”终于驶出了最密集的浮冰区，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水域。更远处，南极大陆的冰架已经在望——那是一片高达数十米的白色绝壁，绵延到视野尽头，在灰暗的天空下显得无比威严而冷漠。
“我们到了。”卡尔轻声说。
陈默在苏晚晴的搀扶下走上舰桥，脸色依然苍白，但已经恢复了一些。他看向那片冰架，胸前的黑盒传来前所未有的强烈牵引感——不再是模糊的方向指引，而是明确的、近乎急切的“呼唤”。
目标就在那冰架后面，在那数千米厚的冰层之下。
但首先，他们得找到登陆点，把船停靠，然后踏上这片地球上最严酷的大陆。
“检查所有极地装备，”埃利斯下令，“准备登陆小组。医疗组，优先处理伤员。工程师，评估船体损伤，制定维修方案。我们可能要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
任务进入了新阶段。海上的危机暂时解除，但冰原上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而在远处的海面上，“北极星号”终于从假信号中恢复过来，意识到自己被骗了。船长愤怒地下令转向追击，但已经晚了。“洞察者号”已经消失在冰架区域的复杂水道中。
不过，“北极星号”没有放弃。它放慢了速度，开始在冰架外围巡航，同时释放了数架无人机进行侦查。
这场南极追逐战，从海上转移到了冰原，而且远未结束。
“洞察者号”的船舱内，陈默躺在床上休息，苏晚晴在旁边守着。老鬼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吴老头配的恢复剂，喝了吧。你小子今天可把我们吓得不轻。”
陈默勉强坐起，接过碗：“对方是什么人？看清楚了吗？”
“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但不是正规军队。”老鬼的表情严肃，“我从一个被击毙的敌人身上找到了这个。”
他递过一个金属牌，上面刻着一串代码和一个符号——那是一个简单的几何图形:一个圆，内部有一个等边三角形，三角形中心有一个点。
“这是什么？”苏晚晴问。
“我不知道。”老鬼摇头，“但五十年前那支南极探险队的报告里，提到过类似的符号——刻在他们发现的冰层晶体上。”
陈默盯着那个符号，黑盒突然轻微震动了一下，仿佛在确认什么。
冰层之下，秘密在等待。
而符号的背后，是敌是友，还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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