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出了门。
这一趟,他心里清楚,短则数月,长则数年,都不是没有可能。
但有些路,总得去走。
烈阳已经等在院外,金色的皮毛在晨光里泛着暖融融的光。
冰凝隐在他身侧,有拟态成了当初孩童般的摸样。
穆晨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那座住了没几天的小院,老槐树的影子还斜斜地落在地上。
他收回目光,朝着西边,出了舒城。
烈阳的速度,快得惊人。
四蹄生风,一步就是十余里地,山川城郭在身下飞速掠过,连那些守在关隘的军士,都只觉眼前一花,一道金光就没了影,揉揉眼,还当是自己看花了。
不过数日,便穿越了灵境的大片疆域,抵达了万兽境的外围迷界。
到了这里,天地的气息都变了。
灵境里那股属于人间的烟火味,一点一点地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兽类独有的、腥甜的野性气息。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座座比寻常山林高出一大截的险峰连绵排开,像是万兽境立在人境面前的一堵墙。
这里,是人境和兽境之间,那道隔绝的线。
一座三级迷界,横在面前。
迷界里,盘踞着两个七级部落——这个级别的部落,已经算得上灵兽国度了,是由低级君王级的灵兽统治着的。
烈阳踏进去的瞬间,那股无敌君王级的气息,毫不遮掩地铺了出去。
那些弱小的灵兽,远远嗅到,纷纷避走,连头都不敢回,有的甚至一头扎进土里,只敢把尾巴露在外面。
唯有两个部落的最高统治者,也就是那两头低等君王级的灵兽,竟放下了成见,一左一右地迎了上来,堵在去路上。
它们明知打不过烈阳,可还是站了出来。
王者的尊严,不允许它们在自己的领地上,对闯入者低头。
两头君王低吼着,兽瞳里翻涌着决绝,哪怕拼上这条命,也要守住这片地。
烈阳昂起头,就要动手。
穆晨抬手,按住了它:“不急。才刚踏入,总不能一路杀过去。”
他闭上眼,灵魂之力悄无声息地铺展开,像一张无形的网,缓缓拢住那两头君王级灵兽,把一道意念,清晰地递了过去——只是路过,不占地,不惹事,借道而已。
那两头灵兽的兽瞳里,闪过惊疑,又闪过挣扎。
它们嗅得出穆晨身上那股人类灵皇的气息,也看得清那头无敌君王级的独角兽,还有它身侧那片若有若无的寒气——那是另一头至少巅峰君王级的存在。
这三尊凑在一块,把这座三级迷界从头犁一遍,都绰绰有余。
它们那点反抗,在这种层次的差距面前,显得可笑。
两头君王对视一眼,到底,还是默许了穆晨横穿。
它们退到两侧,让开一条路,姿态里带着一分认命,也带着一分说不出的复杂。
穆晨拍了拍烈阳,继续前行。
这座迷界,一天就穿了过去。
之后是其他的迷界,一级、二级、三级、四级的都有。
这些迷界的统治者,实力参差,可一感知到那股无敌君王的气息,大多选择了避让,偶尔有不开眼的,也被烈阳一个眼神逼退,识趣地缩了回去。
这一路,算是很安全,几乎没什么波澜。
穆晨乐得省心,也就没有多事,一门心思赶路,只盼着能早些进到万兽境的深处。
直到,穆晨踏入了一座五级迷界。
到这个等级,算是分水岭了。
五级迷界的统治者,几乎清一色是无敌君王,甚至是准皇级的存在。
地盘也极广阔——也只有足够大的地盘,才能生出足够多的资源,供养这些顶尖存在进阶、生存。
再往下的那些一级、二级迷界,地盘就那么点大,养几头领主级的都紧巴巴,哪养得起这种层次的凶物。
而这样的迷界,对烈阳和冰凝来说,才谈得上历练。
既然进了万兽境,灵兽的历练,还是要的。
烈阳和冰凝,都已经无限接近准皇级了,那层窗户纸,就差临门一脚。
可这一脚,光靠闷头修炼是踢不破的,缺的,正是一场场实打实的厮杀,把那股锐气、那口气,硬生生逼出来。
穆晨带着它们,一头扎进五级迷界深处,穿梭在那些九级灵兽部落之间。
夺守护的资源,在厮杀里磨砺,让两头灵兽一次次逼近极限,再突破极限。
哪家部落守着灵泉、灵果,哪家地界埋着古兽遗骸,穆晨照着图卷一一寻过去,能借则借,借不来,那就打。
他也不滥杀,点到即止,逼退便罢,可该拿的资源,一样也不落。
那些部落的守护灵兽,一头比一头凶悍,一头比一头难缠。
有的靠着准皇级的战力,有的仗着地利,有的身边拱卫多头巅峰君王守护,逼得烈阳和冰凝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烈阳的那第五等级的圣焰越烧越旺,一记记太阳炎枪砸出去,连那些准皇级的灵兽,都要避其锋芒;冰凝的寒气所过之处,连岩层都被冻出裂纹,迟缓之阵一圈圈套下去,缠得对手寸步难行。
冰凝得了它,气息又往上蹿了一截,那层准皇级的窗户纸,已经薄得透亮了。
穆晨坐在一旁看着,恍惚间,竟像回到了当初,在苍龙域迷界里没日没夜的厮杀、争夺的日子。
那会儿,他也是这样,带着伙伴们在迷界里闯,为了一块灵脉、一株灵药,跟一头头凶兽死磕。
那时候,他身边还有很多伙伴,赤狰,烈阳,冰凝,墨麟。
如今,只剩了这两头。
可好在,它们都还活着。
只要还活着,就还有找回来的那一天。
穆晨握了握拳,目光落向迷界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