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风高浪急。
汤和站在旗舰“南海一号”的舰桥上,海风吹动着他花白的鬓角,却吹不散他眼中的凝重。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一生都在陆地上与蒙古人厮杀,从鄱阳湖到漠北,他见过的血腥场面比吃过的饭还多。但这是他第一次,将一场国运的赌注,押在了这片看似温柔,实则暗藏杀机的大海上。
“参谋,还有多久到占城?”汤和问道。他习惯性地称郑和为参谋,这个称呼,比“副将”更让他觉得亲切。
身旁的郑和,正拿着六分仪,对照着海图进行测算。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感受了一下风向,答道:“回将军,按目前的航速,明日清晨,便可抵达占城港外海。根据安南降将提供的情报,敌人在港外水道布下了大量的木桩和铁链,港口两侧,各有三座炮台,装备了从葡萄牙人那里买来的红夷大炮。而且……他们可能还准备了火船。”
“火船?”汤和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雕虫小技。想当年,陈友谅的连环巨舰,都被我们一把火烧了。还怕这几条小舢板?”
郑和微微一笑,没有反驳。他知道,这位老将军虽然嘴上不说,但对这些新式的铁甲舰,还是抱有疑虑的。毕竟,它们看起来,与传统的福船、沙船,是那么的不同。没有高大的楼橹,没有巨大的帆,只有黑黢黢的船身和冒着浓烟的烟囱,就像一头钢铁怪兽。
次日,拂晓。
当庞大的大明舰队,如同乌云压顶般出现在海平面上时,占城港内的安南守军,顿时陷入了一片恐慌。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怪异而庞大的舰队。尤其是那几艘冒着黑烟,不用帆就能高速航行的铁甲炮艇,在他们眼中,简直就是来自地狱的怪兽。
“快!快!点火船!把火船放出去!”安南水师都督,一个名叫阮文雄的将领,惊恐地尖叫着。
二十几艘装满了硫磺、油脂的火船,被点燃后,借着风势,摇摇晃晃地向着大明舰队冲来。这是安南水师最后的,也是他们最引以为傲的杀手锏。他们曾用同样的方法,击败过前来侵扰的暹罗舰队。
“将军,敌舰放火船了!”了望手大声报告。
汤和冷哼一声:“传我命令,‘破浪’级前出,组成‘品’字阵,用速射炮,给我把它们打沉!记住,不要让它们靠近主力舰队一百丈之内!”
“是!”
八艘“破浪”级铁甲炮艇,如同八柄锋利的手术刀,迅速从主力舰队中分离出来,组成了一道钢铁防线。它们没有丝毫的犹豫,船舷两侧的炮门猛地打开,数十门十二磅速射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轰!轰!轰!”
密集的炮弹,组成了一道死亡的弹幕,精准地覆盖了那几艘冲在最前面的火船。脆弱的船身,在实心铁弹的撞击下,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撕成碎片。熊熊燃烧的火焰,被爆炸的气浪掀飞到空中,又落入海里,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
后面的安南火船还没反应过来,第二轮、第三轮的炮弹又接踵而至。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二十几艘火船,连同上面的安南士兵,全都被打沉在了港口外,海面上只漂浮着一些燃烧的木板和尸首。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安南港内的守军,全都看傻了。他们引以为傲的火船战术,在对方面前,竟然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那是什么样的炮火?竟然能如此精准,如此迅猛!
“继续前进!目标,港口防御炮台!”汤和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铁甲炮艇们再次开动,推起白色的浪花,直扑港口。安南人的岸防炮台,开始仓促地还击。几颗从红夷大炮中射出的炮弹,呼啸着砸向“南海一号”。
“咚!咚!”
两颗炮弹,砸在了“南海一号”的船舷上,发出一声闷响,却只留下了两道浅浅的白痕,连船身的铁皮都没能击穿。
汤和伸手摸了摸那道痕迹,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这要是换做福船,这一炮下去,起码得是几个大洞,船非沉不可。可这铁壳船,竟然毫发无损?
“传令!所有‘破浪’级,自由开火!把那些炮台,给我轰平!”汤和的疑虑,在这一刻,彻底转化为了狂喜和信心。
“轰隆隆——”
这一次,是所有铁甲炮艇的齐射。炮弹如雨点般落入安南的炮台,木制的工事被炸得粉碎,泥土和石块四处飞溅。安南炮手们被这地狱般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扔下火炮,抱头鼠窜。
仅仅一轮齐射,安南人引以为傲的港口防线,就宣告崩溃。
“登陆!”
随着汤和一声令下,早已等候在福船上的新军士兵们,乘坐着数十艘小舢板,如潮水般冲向了滩头。没有了岸防炮的威胁,这次登陆,几乎没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
郑和手持望远镜,看着轻易就被攻占的滩头阵地,心中感慨万千。他回头,看向那几艘如同海上堡垒般的“破浪”级,眼中充满了敬畏。
他终于明白,侯爷所说的“降维打击”,究竟是什么意思了。这已经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争,而是一场先进文明对落后文明的碾压。
当大明的新军,在占城港上升起“明”字帅旗时,远在安南都城升龙的权臣黎季犁,收到了前线雪片般飞来的战报。他看着上面“铁甲巨舰,炮火如雷,我军不堪一击”的字样,那张总是带着阴谋诡计的脸,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他知道,大明的铁蹄,已经踏在了安南的咽喉之上。而他,除了屈辱地求和,已经无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