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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城的七月,热得连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

慕容农骑在马上,缓缓穿过城中最宽阔的天街。他收到父亲急召,刚从博陵回来,风尘仆仆,盔甲上还留着前几日暴雨冲刷过的泥渍。

街道两旁的百姓见到这支队伍,纷纷避让,谁都知道,这位是皇帝的三子,战功赫赫的的辽西王。

“殿下,直接回府吗?”参军郭逸策马跟上,低声问道。

慕容农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西斜,将中山城的城墙染成暗红色,像凝固的血。他的府邸在城东永昌坊,是父亲称帝后赏赐的,但他一天都没住过——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征战。

“不急。”慕容农说,“先去沐浴更衣,然后……”

他话没说完,前方一队人马迎面而来。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文官,穿着青色官服,面容清瘦,正是太子的侍从赵思。

“辽西王殿下!”赵思下马行礼,“太子听闻殿下凯旋,特命臣来相迎。太子已在府中设宴,为殿下接风洗尘。”

慕容农的眼皮跳了一下。他刚进城不到一个时辰,太子就知道了,还派人来“迎接”——这迎接,更像是截住。

“二哥太客气了。”慕容农也下马,扶起赵思,“我刚回中山,一身尘土,恐污了太子府的门楣。不如明日……”

“殿下说笑了。”赵思笑容温和,语气却不容拒绝,“太子说了,都是自家兄弟,不必拘礼。况且宴席已经备好,就等殿下入席。”

慕容农看着赵思的眼睛。这位太子近侍表面谦恭,眼神却锐利如刀。据说,他是慕容宝最信任的人之一,据说读过不少汉家典籍,最擅长引经据典。

“既然如此,”慕容农笑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容我先回府沐浴更衣,一个时辰后,定当赴宴。”

赵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那臣就在太子府恭候殿下。”

两队人马分开。慕容农上马,继续往永昌坊走去。郭逸跟上,压低声音:“殿下,这宴……”

“宴无好宴。”慕容农淡淡道,“但不得不去。”

“要不要多带些护卫?”

“带多少?带五百?一千?”慕容农摇头,“在中山城里,太子要杀我,带多少护卫都没用。不如大方些,就你我二人,再加几个随从。”

郭逸脸色变了变,但没再说话。他知道这位主子的脾气——越是危险,越要往前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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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坊的辽西王府确实气派。朱漆大门,石狮镇守,门楣上挂着御赐匾额。但推开大门,里面却冷冷清清,只有几个老仆在洒扫。

慕容农走进正厅,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突然觉得有些可笑。父亲赏他这座府邸,他倒是一点都没待过,哪怕是在清河的妻子崔璇,都没有让她来主持这个府邸的想法。

但是,府邸的东西倒是一点不缺,也知道,是不是直接从上一任主人那里抢回来的。

“殿下,热水备好了。”一个老仆躬身道。

慕容农点点头,走向后院。经过长廊时,他看见院中有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在这盛夏时节投下一片难得的阴凉。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个石凳。

他停下脚步。

“这树……”慕容农问。

“是前任主人种的。”老仆回答,“据说有六十年了。”

“六十年。”慕容农喃喃道。六十年,足够一个王朝兴起又覆灭。燕国从称王建国到亡国,也不过三十四年。哪怕从曾祖父慕容廆永嘉元年迁都大棘城,自称大单于开始,到灭国也不过六十三年。

他摇摇头,走进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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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慕容农换上一身玄色锦袍,腰系玉带,头戴金冠。

“殿下真要去?”郭逸还是不放心。

“去。”慕容农整理着袖口,“不但要去,还要带礼物。”

“礼物?”

慕容农走到一个樟木箱前,打开锁。里面是他从高句丽战场上缴获的珍宝:玉璧、金器、象牙雕件……还有一顶九旒冕冠。

郭逸倒吸一口凉气:“殿下,这冕冠逾制了!”

九旒是天子的规格。诸侯王只能用七旒。

“我知道。”慕容农拿起冕冠,手指拂过垂下的玉珠,“所以才要送给太子。”

“这……这是死罪啊!”

“所以太子不敢收。”慕容农笑了,“但他会明白我的意思——我连天子的冕冠都敢缴获,却愿意献给他这个太子。这是表忠心,也是示威。”

郭逸愣了半天,才叹道:“殿下这是在刀尖上跳舞。”

“这世道,谁不是呢?”慕容农将冕冠放回箱子,又挑了几件不那么扎眼的宝物:一对白玉璧,一柄镶宝石的短刀,还有一卷从高句丽王宫找到的《战国策》竹简。

“走吧。”他说,“别让二哥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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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在城北崇仁坊,比辽西王府大了一倍不止。门口车马络绎不绝,都是来拜见太子的官员。慕容农的到来引起了一阵骚动,这位刚刚立下大功的辽西王,可是中山城眼下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三弟!”慕容宝亲自迎到门口。他今年三十一岁,比慕容农大七岁,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穿着一身明黄色袍服——那是太子的服色。

“二哥。”慕容农躬身行礼,“劳烦二哥亲迎,弟惶恐。”

“兄弟之间,何必多礼。”慕容宝扶起他,笑容满面,“快进来,酒菜都备好了。”

兄弟二人携手走进府内。慕容农注意到,慕容宝的手很软,不像常年握刀的手。看来,中山的日子,太子也过的舒坦了不少。

宴席设在花园的水榭中。时值盛夏,荷花盛开,晚风带来淡淡清香。水榭四面通风,悬挂着轻纱,既凉爽又私密。

除了慕容宝和慕容农,席上还有两人,一个是舅姥爷兰汗,另一个就是赵思。

“三弟,坐。”慕容宝指了指自己左边的席位——那是尊位。

慕容农推辞:“弟岂敢居上座?”

“今日是家宴,不论尊卑,只论长幼。”慕容宝坚持,“你我是兄弟,你坐这里,天经地义。”

话说到这份上,慕容农不再推辞,坦然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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