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25中文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晚饭摆在后堂。

冯宁坐在冯仁旁边,小嘴里塞满了饭,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冯仁给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冯宁嚼了嚼,咽下去,仰起脸说:“爷爷,大姑做的饭真好吃!”

冯玥在一旁笑了。

“那以后大姑天天给你做。”

冯宁使劲点头。

冯朔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不安渐渐散了。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李蓉在桌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冯朔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看见她眼底的关切,心里一暖。

“没事。”他低声说。

李蓉点了点头,松开手,继续给冯宁夹菜。

饭后,冯宁困了,趴在冯仁膝上睡着了。

冯仁低头看着她,那张小脸红扑扑的,一呼一吸都带着奶香。

他伸出手,轻轻把她抱起来,递给李蓉。

“送去睡吧。”

李蓉接过女儿,点了点头,转身向内院走去。

冯玥收拾着碗筷。

冯仁走上前说:“这些,留给一些下人做就行了,你过来,爹给你把把脉。”

冯仁的手指搭在冯玥腕上,三根指头轻轻按压,时轻时重。

冯玥乖乖坐着,眼睛却一直盯着父亲的脸。

“爹,”她忍不住开口,“我这脉象怎么样?”

冯仁收回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还行。”他说,“就是气血有点虚,最近熬夜熬多了吧?”

冯玥心虚地低下头。

“也没熬多晚……就、就偶尔看看医书,看到半夜。”

冯仁瞥了她一眼。

“孙老头留下的医书,是让你一口气看完的?”

冯玥小声嘟囔:“那不是想多学点嘛……”

冯仁放下茶盏,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

“每天一粒,温水送服。吃完这瓶,气血就补回来了。”

冯玥接过瓷瓶,打开塞子闻了闻,眉头皱了起来。

“爹,这药……”

“怎么?”

“里面有当归、黄芪、党参,还有……”她又闻了闻,“还有一味我认不出来的。”

冯仁嘴角微微一扯。

“认不出来就对了。”他说,“那是你孙爷爷独门配的,外头买不到。”

冯玥的眼睛亮了起来。

“孙爷爷留下的?那这药方……”

“别想。”冯仁打断她,“那方子你孙爷爷临终前烧了,就留了这一瓶。”

又叹了口气,“你呀,现在我就操心你了。”

“啊……”

“都三十几的人了,现在就你没成婚。”

“爹,您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冯仁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目光让冯玥心里发毛。

她放下茶盏,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

“爹,我……我不想嫁人。”

冯仁看着她。

“为什么?”

冯玥咬了咬唇。

“我……我想陪着爹。”

冯仁沉默了一瞬。

“陪着我?”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我这辈子,陪着的人还少吗?”

冯玥愣住了。

冯仁没有回头。

“你娘陪了我几十年,走了。”

他的声音很轻,“孙老头陪了我一百年,走了。

程处默、秦怀道、尉迟宝琳那些个二世祖陪了我几十年,也走了。”

他转过身,看着冯玥。

“你还能陪我多久?”

冯玥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爹……”

“我不是赶你走。”冯仁走回她身边,伸出手,轻轻擦了擦她脸上的泪。

“我是怕你将来后悔。”

冯玥抓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爹,我不后悔。”

冯仁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随你。”他终于说。

冯仁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窗外,夜色渐深。院子里那棵老梅树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投在窗纸上。

冯玥坐在榻边,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眼睛却还红着。

冯仁走到她身边,在榻沿坐下。

“玥儿,”他开口,“你娘希望我能好好照顾你。”

冯玥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娘……”

冯仁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

“你娘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他说,“她知道你性子倔,知道你有主意,可她就是放心不下。”

冯玥靠在他肩上,肩膀轻轻颤抖。

“爹,我……”

“行了。”冯仁拍了拍她的肩,“不嫁就不嫁,冯家还养得起你。”

冯玥抬起头,看着他。

“爹,您不生气?”

冯仁嘴角微微一扯。

“生气?”他摇了摇头,“我生什么气?你是我闺女。”

冯玥破涕为笑,用袖子擦了擦脸。

冯仁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玥儿,”他没有回头,“你娘说的对,你性子倔,有主意。”

他顿了顿,“可有时候,倔过头了,会错过很多东西。”

冯玥愣住了。

冯仁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吹进来,带着梅树淡淡的香气。

冯玥坐在榻上,望着那扇敞开的门,很久很久。

——

第二天一早,冯宁又跑来缠着冯仁。

“爷爷爷爷!今天带宁儿出去玩好不好?”

冯仁正坐在廊下喝茶,闻言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去哪儿?”

冯宁歪着脑袋想了想。

“去……去西市!听说西市有好多好多好玩的!”

冯仁放下茶盏,站起身。

“走。”

冯宁欢呼一声,拉着他的手就往外跑。

冯朔从后堂探出头,看见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爹,您这就带她去了?”

冯仁头也不回。

“怎么,你有意见?”

冯朔连忙摆手:“没没没,您请便。”

冯宁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拉着冯仁跑了。

西市一如既往地热闹。

卖糖人的,卖泥人的,卖头花的,卖小玩意儿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冯宁像只小雀儿,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看见什么都新鲜。

“爷爷你看!这个兔子灯好可爱!”

“爷爷你看!这个糖人好像你!”

“爷爷你看!这个……”

冯仁跟在她身后,手里已经提了七八个袋子。

卖糖人的老伯看见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位爷,您这是带孙女出来逛啊?”

冯仁点了点头。

老伯看了看他手里的袋子,又看了看他那张年轻的脸,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这位爷,您……您多大年纪了?”

冯仁低头看了他一眼。

“比你大。”

老伯愣了一下,随即讪讪地笑了笑,不敢再问。

冯宁举着一个糖人跑回来,往冯仁嘴边送。

“爷爷尝尝!可甜了!”

冯仁低头咬了一口。

“嗯,甜。”

冯宁满意地笑了,又举着糖人跑去看别的摊位。

冯仁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

“冯大夫?”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冯仁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寻常棉袍的中年人站在几步开外,脸上带着笑。

“果然是冯大夫!”

那人上前几步,拱手行礼,“在下姓张,是西市的老商户,前些年在府上送过货,见过冯大夫一面。”

冯仁点了点头。

“有事?”

张姓商人压低声音:“冯大夫,在下有个消息,不知当讲不当讲。”

冯仁看着他。

“说。”

张姓商人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契丹那边,有人在西市买药。”

冯仁的眼神微微一凝。

“什么药?”

“金疮药,还有止血的、退热的,都是军用的。”

张姓商人说,“买了三大车,说是运去北边做买卖。”

冯仁没有说话。

张姓商人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开口,便识趣地拱了拱手,退入人群中。

冯宁跑回来,拉着他的手。

“爷爷,你怎么不走啦?”

冯仁低头看着她。

“走。”他说,“带你去吃羊肉汤。”

——

傍晚时分,冯仁带着冯宁回到府上。

冯宁跑去找冯昭显摆今天的战利品,冯仁独自坐在后堂里,手里捧着一盏茶。

冯朔推门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爹,听说您今天去西市了?”

冯仁点了点头。

冯朔犹豫了一下,又问:“听说有人在西市打听您?”

冯仁抬起眼皮。

“谁?”

“不知道。”冯朔摇头,“儿子也是刚刚听说的。

有人在西市到处打听‘那个穿青衫的年轻人’,还问咱们府上的位置。”

冯仁放下茶盏。

“契丹人。”

冯朔一愣。

“契丹人?”

“嗯。”冯仁站起身,走到窗前,“他们在西市买药,军用的。”

冯朔的脸色变了变。

“爹的意思是,契丹人派人混进长安了?”

冯仁没有回头。

“王孝杰坚壁清野,把他们堵在外边。

我又烧了他们的粮草,他们必须购买补给。

大食国将这些人视为敌人,吐蕃有镇西边军卡着。

所以,只能派人走长安的路子。”

“可他们刚刚攻下冀州,正是士气正盛的时候,按说补给不会这么快就出问题。”冯朔皱眉,“除非……”

“除非王孝杰那小子,不只是坚壁清野。”冯仁转过身,嘴角微微一扯,“他是把契丹人的后路给抄了。”

冯朔愣住了。

“抄后路?”

“嗯。”冯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东硖石谷那地方,我去过。

两边是山,中间一条谷道,易守难攻。”

他放下茶盏,“王孝杰按兵不动,不是怕,是在等。

等契丹人粮草耗尽,等他们分兵去抢粮,等他们露出破绽。”

冯朔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冀州那仗……”

“冀州是诱饵。”冯仁打断他,“孙万荣打下来容易,守着难。

他占了冀州,就得派人守,就得留粮草。

王孝杰不跟他打,就在那儿耗着,耗到他分兵,耗到他粮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