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上旬的北平，风已经带了几分凉意。
前门大街的石板路上落叶打着旋，路边的行人裹紧了衣领行色匆匆。唯独原华北政务委员会实业总署的大楼前张灯结彩，门口摆着两排花篮，黑底金字的“洪兴株式会社”牌匾蒙着红绸，惹得路人频频侧目。
这栋大楼本是汪伪政权在华北的实业中枢，青砖灰瓦，气派得很。
可华北方面军一句话递过去，王可敏就连夜带着人腾了出来，里外翻新了一遍，连办公桌椅都换成了新的，巴巴地送了过来。
没人觉得不妥，在华北地界，军方要的东西，没有敢不给的道理。
三辉良二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站在大楼门口，额头上沁着细汗。
他是三菱派来的洪兴株式会社副社长，五十出头年纪，一辈子跟军械机床、军工图纸打交道，是典型的技术官僚。
这次三菱特意派他过来，就是摆明姿态，我只抓技术生产，不抢行政权力，不跟东兴争话语权。
可技术干部搞应酬，实在是有些赶鸭子上架。
“叽谷会长，里面请，茶已经备好了。”见侨民商会会长过来，三辉良二有些笨拙的打招呼，话都说不利索了。
也是难为他了，活了几十年说的话都没有今天一天说的多！
“三辉社长客气了。”叽谷打着哈哈往里走，心里却在暗笑。
都说三菱是老牌财阀，怎么派了这么个木讷的技术呆子过来。
三辉良二刚松口气，旁边的职员又凑过来低声道：“社长，兴亚院的人到了，还有宪兵队的代表。”
“快请快请。”他连忙转身去迎，脚步都有些忙乱。
整个门口人来人往，都是华北伪政府、宪兵队、各商社的代表，看似热闹，实则都是些中低层人物。
真正够身份、有分量的大佬，一个都没露面。
柱子边，两个从北平特高课抽调过来执行安保任务的日本特务靠在阴影里抽烟，斜眼看着门口的热闹。
年纪轻的那个叫田中，刚从本土调过来没多久，抽着烟撇撇嘴：“什么洪兴会社，排场倒不小，占了实业总署的楼，我当是什么大人物坐镇呢。”
“合着，闹了半天，来的都是些支那政府的人，帝国机构里也都尽是些中下层。我看也就那样，没什么大来头。”
“一个小会社的开业典礼课长还让我们……”
田中他们大早上就被安排过来执勤，临出发前，课长还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认真对待这次任务！
可是，从太阳还没出来他们就在门口执勤，一直到日上三竿。
田中眼中见到的军衔最高的不过是个中佐而已，还没有他们课长的级别高……
田中一边发着牢骚，一边还不屑地扫了一眼忙前忙后的三辉良二：“你看那副社长，跟个灰孙子似的，连应酬都不会。”
“这狗屁会社能成什么气候？”
旁边年纪大的老特务叫饭岛贤太，在华北待了快十年，什么场面都见过。
他慢悠悠吐了个烟圈，斜着眼瞥了田中一眼，眼神里满是鄙夷。
不过，看在这孙子对他比较客气，还经常孝敬他这个前辈，就指点他几句。
“你懂个屁！刚从国内来，少在这大放厥词。”
田中一愣：“饭岛前辈，这话怎么说？”
饭岛把手里的烟屁股丢掉，又拿出早上田中“孝敬”他的香烟，抽出一根点燃。
“这洪兴株式会社，是东兴会社和三菱集团合资开的！”
“这个三辉良二只是副社长，你知道社长是谁吗？社长是青木小次郎！”
“东京青木伯爵的儿子！”
“那是伯爵！”
“你见过伯爵没有？那可是通了天的大人物！”
虽然饭岛贤太也没有见过伯爵大人是什么样的威风。
不过，伯爵大人每天一定都可以吃到肉吧？
田中手里的烟差点掉了，眼睛瞪得溜圆：“伯爵？这么大来头？！那……那今天怎么不见大人物？”
“大人物？”饭岛贤太嗤笑一声，朝大楼里面偏了偏头，“真正的大佬都在里面花厅喝茶呢。外面这些，都是摆样子给外人看的，就你这级别，连人家面都见不上！人家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你我。”
田中不禁有些肃然起敬。
“多谢饭岛前辈指点！”他连忙整了整上衣，“那我们还是到门口去守着吧，万一被人看到我们在这抽烟就不好了！”
只是他不知道，他嘴里的饭岛前辈就算比他了解的多一点，却也有限。
就刘易安那般贪生怕死又惜命的性格，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种场合。
那个花厅也不过是掩人耳目用的。
大人物们真正聚集的地方，却是在五公里之外的一处别墅里。
……
洪兴会社大楼西边五公里外，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别墅内，早已被宪兵围的水泄不通。
别墅一楼的客厅里，站着或坐着十几个人，个个都是跺一脚华北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
包括一身陆军将军服的刘易安、冷傲贵公子做派的近卫文龙、还有“沪城恶犬”山田正雄，以及身着西服、精神焕发的青木小次郎。
除了“沪城派”，剩下的都是华北的本土派。
比如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多田骏、华北自治委员会的王可敏、兴亚院华北联络部兼北平特务机关长森冈皋，以及特高课长、宪兵队长等重量级的大佬。
一屋子的大人物，却没什么喧闹声，各自找自己熟悉的、或者想要熟悉的人低声交谈着。
真正的权斗和交易，从来都不在台面上。
青木小次郎见人都到齐了，放下茶盏站起身，对着众人微微躬身。
“诸位，今天洪兴株式会社挂牌成立，多谢各位赏光。”他声音洪亮，带着几分特别的兴奋，“洪兴整合东兴的渠道资源与三菱的技术产能，专为华北圣战服务！”
“以后军械维修制造、被服生产、物资统筹、弹药补给，全由洪兴一力承担！我们一定尽全力提升效率，保障前线供给，不辜东京和陛下对我们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