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皇宫。
玉人坐在案后，手里拿着板垣四郎发来的密电，已经看了第三遍。
电文虽然不长，信息量却十足。
从三井败退华东，到三菱泄密翻车，再到刘易安趁机提出合资军工会社，一步步环环相扣，把两大财阀玩得团团转。
短短几个月，华东的物流归了东兴，华北的军工也要掺进去一脚。
四大财阀垄断中国占领区经济的局面，就这么被悄无声息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而且最妙的是，皇室自始至终都是站在“中立”的角度，没有留下丝毫“冒然插手民政”的痕迹。
完全是松野孝太郎自己出手，借着财阀内斗，硬生生把格局给破了。
玉人放下电报，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嘴角勾起笑意。
这个松野孝太郎，果然是个人才！
比他老子都要好用很多。
当初金陵宪兵队长想要行刺事件的时候，他就看出这小子手段不一般。
没想到这才多久，又给了他一个惊喜。
本来他还在琢磨，怎么找个由头，让第三方势力慢慢渗透进军工产业，制衡一下尾大不掉的三菱。没想到松野孝太郎直接就把事办了，还办得这么漂亮，滴水不漏。
既得了实惠，又落不下半点把柄。
“倒是省了朕不少事。”玉人低声自语了一句。
窗外的枫叶渐渐红了，秋风吹进来，带着几分凉意。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轻柔的脚步声，内侍轻声禀报：“陛下，皇后娘娘过来了。”
玉人抬眼，就见香淳皇后身着十二单，款款走了进来，身后的侍女捧着一个朱漆食盒。
“陛下。”皇后微微躬身行礼，声音温婉，“见陛下批阅奏折到现在，让御膳房炖了点银耳羹，陛下尝尝。”
“放着吧。”玉人点点头，示意侍女把食盒放在案上。
香淳皇后走到案边，扫了一眼桌上的电报，没多问。
她素来不过问前朝政事。
玉人看着她，忽然话锋一转：“说起来，成子的生日，还有两个多月吧？”
香淳皇后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陛下还记得呢。还有两个半月，就满十五岁了。”
日本的华族女子，十五岁行笄礼，算是正式成年。
尤其是皇室的公主，十五岁更是个坎。
行过笄礼，就代表可以议亲了。
自古以来，皇室公主的婚事，从来都是政治联姻的重中之重！
要么下嫁顶级华族，要么联姻皇族旁支，都是为了巩固皇权，平衡朝局。
成子内亲王作为天皇的嫡长女，她的婚事，更是朝堂上下关注的焦点。
“十五岁了啊……”玉人低声重复了一句，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思索什么。
“陛下是想……给成子议亲？”香淳皇后小心翼翼地问。
玉人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句：“你觉得，松野家的那个孙儿，怎么样？”
香淳皇后心里咯噔一下。
松野家的孙儿？
松野孝太郎？
她当然知道这个人。
松野公爵的嫡长孙，公爵家督，年纪轻轻就身居梅机关长，陆军少将，前段时间在华中风头无两。
论家世，论才干，论地位，确实是顶好顶好的人选。
松野家是顶级华族，世代公卿，威望极高。要是和成子联姻，等于皇室又多了一个坚实的盟友。
可……
“陛下，松野孝太郎……年纪是不是大了些？”香淳皇后迟疑着开口，“而且，他一直在中国，常年不在东京。而且……”
“大几岁不算什么。”玉人摆摆手，“常年在外，才显得出才干。”
“年纪轻轻，就能把华东、华北的局面搅成这样，手段、城府、胆识，都算得上上上之选。”
“还有，我前几天特意向他的叔叔松野鹤清打听过，松野孝太郎可不像东京那些纨绔子弟整日猎艳，不干正事！”
“他在中国一直洁身自好，身边只有一个女朋友，还是个外国人……”
他顿了顿，没再继续说下去。
女朋友而已，又不是老婆，不算什么。
而且还是个美国人。
松野公爵那个老顽固不可能允许松野家下一代女主人是个金发碧眼的洋婆子。
那样松野家会成为整个东京华族的笑柄！
不过，这事不急。
成子还有两个多月才十五岁，还有的是时间观察。
最关键的是，松野孝太郎到底只是个自私自利的“权臣”，还是真的有匡扶帝国的大才之心，还得再看看。
太平洋那边的风浪越来越大，以后要用到人的地方还多着呢。
“这事以后再说吧。”玉人拿起那碗银耳羹，舀了一勺，“你也下去吧，朕再看会奏折。”
“这……”
“是。”香淳皇后想要说些什么，却也只能躬身行礼，带着侍女退了出去。
旁边还有内侍和女官，当着他们的面谈及长女的闺事到底不妥。
只是陛下啊，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你忘了松野孝太郎为什么会被遗落民间了吗？
香淳皇后带着满心的忧虑走了。
造孽啊！
御书房里重归安静。
玉人看着窗外的红枫，眼神深邃。
他倒要看看，松野孝太郎接下来，还能给他带来多少惊喜。
华北的军工，不过是第一步。
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至于成子的婚事……
要是这小子真的堪当大任，那把公主下嫁给他，又何妨。
帝王心术，从来都是平衡二字。
华族、财阀、军部、皇室，互相制衡，才能稳如泰山。
而松野孝太郎这枚棋子，现在看来，是越来越好用了。
玉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只是他不知道，他眼里这枚好用的棋子，心里装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帝国的伟业和大东亚共荣！
而是远在战火之中的，家国与故土。
窗外的秋风卷着枫叶，打着旋儿落在窗台上。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不论是中国的战场，还是东京的朝堂。
……
与此同时，金陵公馆路八号的客厅里，一派一派平和闲适的景象，与几小时前完全不同。
“岩崎理事，快尝尝这龙井怎么样？”
岩崎俊弥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受宠若惊的双手接过。
“多谢山田公子！”
山田正雄带着爽朗的笑意招呼道：“不用客气，不用客气！”
“大家以后都是一家人，就叫我山田君好了！”
刘易安很佩服山田正雄这家伙。
这份前倨后恭的转变自然又不做作，丝毫不见尴尬。
这才是真正的东京顶级纨绔子弟！
胆大、心黑、脸皮厚！
当然，山田正雄所做的一切都是建立在三菱已经同意所有条件的前提。
“会社的章程、股权、人事架构，按之前议定的来。”
“社长由青木小次郎出任，总揽行政、调度、对外所有事务；副社长由三菱这边委派，专职分管技术生产。各管一摊，互不越界。后续有重大调整，两边董事会再共同商议。”
“岩崎君，这些都没问题吧？”
“理所应当！”岩崎俊弥立刻应下，“副社长我们会安排一位资深的工程师担任，熟门熟路，绝对不会耽误事！”
资深的工程师，那就是专业的技术人员，以后只会负责技术问题……
谈完具体问题，只剩下最后一个议题了，那就是新会社的名字。
这种事情自然是刘易安的活。
“‘洪’者，大水也。帝国海军纵横四海，那就是洪波涌起！
“‘兴’者，盛起也。帝国武运长久，正需要咱们这间厂子为圣战添砖加瓦。合在一起，就是——”
“洪波涌起，武运兴隆。”
“所以我们的新会社就叫做——洪兴株式会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