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亲王府占地极广,却早已不复当年的气派。
门前的石狮子依旧威武,朱漆大门依旧鲜亮,但进出的车马寥寥无几,与那些权倾朝野的亲王贝勒府邸相比,显得格外冷清。
府中的仆从也少了许多,只剩下一些老仆守着这座日渐衰落的府邸。
代善坐在书房中,手中捧着一本古籍,目光却不在书页上。
他已经这样坐了半个时辰,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这几年,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每日读书、养花、散步,不问政事,不理朝务。
自从被多尔衮夺了旗主之位,他便主动退出了权力中心,将两红旗交给了后辈们打理。
不是他不想争,而是他知道,争也没有用。
多尔衮如日中天,他一个被边缘化的老亲王,拿什么去争?
“王爷,”一名老仆匆匆走进书房,面色紧张。
“摄政王来了,正在府门外。说是要见王爷。”
代善手中的书差点掉落,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疑:“摄政王?多尔衮?”
“是。”老仆低声道。
“已经进了府门,正在往会客厅去。”
代善连忙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快步向会客厅走去。
他的心中无数念头翻涌,多尔衮来做什么?
自从被夺了旗主之位,多尔衮就再也没有登过他的门。
平日偶尔见了面,也不过是点点头,客套几句。
今日突然登门,必有缘由。
可最近他什么都没做,老老实实在家待着,没有结交权贵,没有议论朝政,更没有与豪格那些人暗中往来,多尔衮为何突然来访?
代善来不及多想,已经走进了会客厅。
多尔衮站在厅中,正背着手打量着墙上的一幅字画。
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丝笑意,难得的客气。
“礼亲王,本王冒昧来访,打扰了。”
代善连忙上前,抱拳行礼,语气恭谨:“摄政王光临寒舍,蓬荜生辉。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多尔衮摆了摆手,语气随和:“礼亲王不必多礼,你我都是自家人,何必如此客气?”
代善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
自家人?夺他旗主之位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家人?
但他不敢表露出来,只是陪着笑,请多尔衮上座,命人上茶。
二人分宾主落座,客套了几句。
多尔衮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赞道:“好茶。礼亲王这里的茶,比王府里的还要好。”
代善连忙道:“摄政王若是喜欢,老臣让人包一些送去。”
多尔衮放下茶盏,摆了摆手:“不必了。本王今日来,不是来喝茶的。”
代善心中一凛,知道正题来了,微微欠身,道:“摄政王日理万机,百忙之中光临寒舍,必有要事。老臣愚钝,还请摄政王明示。”
多尔衮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然后,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为难:“不满礼亲王,本王最近确实被诸多杂事缠身,焦头烂额。今日登门,是想请礼亲王助本王一臂之力。”
代善心中更加疑惑,面上却不动声色:“摄政王言重了。老臣年迈体衰,早已不问政事,哪有什么能力帮助摄政王?摄政王若有差遣,尽管吩咐,老臣自当尽力。”
多尔衮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礼亲王谦虚了。你是我大清的礼亲王,是太祖皇帝之子,是先帝之兄。你的身份、你的威望,不是那些后起之秀能比的。本王需要你,大清也需要你。”
代善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头,表示恭听。
多尔衮话锋一转,问道:“礼亲王最近可曾听说过朝堂上的一些议论?就是索尼提出的,与大明联姻的事。”
代善心中一震,他终于明白多尔衮的来意了。
“老臣略有耳闻。”代善谨慎地答道。
“索尼大人的提议,确实石破天惊。不过,朝堂之事,老臣早已不过问,不便多言。”
多尔衮叹了口气,脸上露出疲惫之色:“礼亲王,你我都是大清的臣子,都是太祖皇帝的子孙。如今大清局势艰难,你我都看在眼里。大清连续大败,元气大伤。明军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北伐。本王虽然竭尽全力,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兵力不足,粮草不济,将士疲惫,民心不稳……本王也是没有办法啊。”
“联姻之事,本王其实也不愿意。我大清堂堂天朝,岂能向偏安江南的朱明低头?可是,礼亲王,你告诉本王,不联姻,我们还能怎么办?硬打?拿什么打?江淮之战,本王亲自督师,结果如何?四川之战,豪格挂帅,结果又如何?两场大败,数万精锐葬送,我们还能再败吗?”
代善沉默不语,他知道多尔衮说的都是实话。
大清的处境,确实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多尔衮继续说道:“联姻固然屈辱,但至少能为大清争取一两年的时间。利用这段时间,我们可以调集兵力,加固城防,恢复元气。待时机成熟,再图南征,一雪前耻。礼亲王,你说,本王这个想法,对不对?”
代善缓缓点头:“摄政王深谋远虑,老臣佩服。”
多尔衮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试探:“那么,礼亲王觉得,联姻之事,可行不可行?”
代善沉吟片刻,道:“若真能为我大清争取时间,老臣以为,可行。”
多尔衮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满意。
“礼亲王觉得,我大清该选哪家的女子去联姻?”
代善心中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看着多尔衮那张看似随意却暗藏锋芒的脸,试探道:“摄政王心中可是已经有了人选?”
多尔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索尼和洪承畴在八旗中找了好几日,翻遍了宗室谱牒。皇太极先帝的后代中,没有合适的人选。其他亲王家中,倒是有些适龄的女子,但那些亲王手握实权,本王也不好强行逼迫。思来想去……”
多尔衮抬起头,直视着代善的眼睛,一字一顿:“本王觉得,礼亲王的孙女非常合适,不知礼亲王有何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