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坳签约仪式的鞭炮声仿佛还在耳边，晒谷场上“林地经营权入股协议”上手印的红色印泥还没干透，青龙峡-云栖竹海-李家坳示范廊道建设现场指挥部，就已经在青龙峡入口附近一处废弃的护林站挂牌运转了。
说是指挥部，其实简陋得很。几间刷了白灰的平房，门口挂着木牌。最大的那间屋子里，墙上挂着一张几乎占满整面墙的巨幅“示范廊道建设作战图”。图上用不同颜色的线条和图标，清晰标出了道路改建段、新建段、步道线、观景平台位置、管线铺设路径、以及李家坳、云栖村等关键节点的规划范围。旁边贴着“周进度计划表”、“问题清单及责任销项表”，红黄绿三色磁贴密密麻麻。
空气里弥漫着新鲜石灰、木材和一种特有的、属于“大干快上”场地的忙碌气息。今天是第一次现场周调度会，能坐二三十人的长条会议桌旁坐得满满当当。唐建科坐在一端，左手边是市委政研室主任陈明、交通局长孙强、文旅局长秦海、财政局长刘斌，右手边是清溪县分管副县长、沿线三个乡镇的书记或镇长，再往下是市自然资源、林业、电力、通讯等部门派来的现场负责人，以及设计单位、已确定的第一批施工方代表。吴天明和几个工作人员在后方负责记录、拍照。
屋里有些闷热，老旧吊扇吱呀呀转着，吹不散烟雾和人们身上的汗味。但没人抱怨，所有人都盯着墙上的图，或者面前摊开的笔记本。
“好，人都到齐了，咱们开会，不说虚的，直接过进度、摆问题、定解决。”唐建科没拿稿子，手里就一支笔，敲了敲桌面，“先听总体。县里牵头，综合组，先报。”
清溪县副县长是个精干的中年人，叫王涛，立刻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根细木棍：“唐市长，各位领导，我简要汇报。自上周签约动员会后，我们立即行动。第一，全线勘测放样，除李家坳西侧因方案优化需微调线位，延迟两天，其余路段已于昨天全部完成，桩点已移交设计单位复核。”
“第二，施工便道修建。青龙峡至云栖竹海段原有林道拓宽加固已完成百分之八十，机械和材料可基本进场。李家坳连接线便道，因涉及几户零散菜地补偿，镇里正在连夜谈，预计明后天打通。”
“第三，管线协调。电力、通讯、广电的杆线迁移摸底已完成，初步方案和预算已出，正在与各公司市公司对接具体迁移时间和补偿。自来水管道延伸方案设计同步进行。”
“第四，主要节点。青龙峡入口停车场及服务中心地块清表明天开始。云栖竹海核心区步道初步放样完成。李家坳村民活动中心兼未来游客服务点选址已定，设计单位正在出初步方案。”
“第五，问题清单。”王涛语气凝重了一些，木棍点在图上几个标了黄色磁贴的位置，“目前主要卡点有三个。一是电力杆线迁移，市电力公司反馈预算审批流程长，且当前正值夏季用电高峰，大面积停电施工协调难度大，希望我们调整局部线位或延后。二是通讯光缆涉及军用光缆一段，需部队审批，流程尚未启动。三是李家坳段道路优化设计，因要避开入股林地和几棵古树，线位需向内移，涉及小规模石方开挖，预算增加，且可能影响边坡稳定，需专家复核。”
他一口气说完，看向唐建科。
“嗯，进展总体符合预期，问题找得准。”唐建科点点头，目光转向相关责任人，“电力的问题，孙局，你们交通局前期对接的，什么情况？”
孙强清了清嗓子：“唐市长，电力公司老总我熟，昨天通过电话。他们主要两个难处：一是钱，迁移费用不小，他们今年预算确实紧张；二是停电影响，涉及两个乡镇的供电。我的想法是，我们能不能在资金上给予一定支持，或者承诺建成后部分用电由他们专营？同时，请他们细化方案，看能否分区分段停电，把影响降到最低。我下午再去他们公司一趟，当面谈。”
“可以。资金支持可以研究，但专营承诺要谨慎，不能形成垄断。核心是尽快拿出可操作的停电施工计划，不能等。”唐建科转向刘斌，“刘局，电力迁移这块超概算的部分，你留意一下，看从哪个渠道能统筹解决，做好预案。”
“明白，市长。我们和发改委的同志已经在测算。”刘斌快速记录。
“军用光缆的事，谁在跟？”唐建科问。
文旅局长秦海举手：“市长，这事我在跟。已经通过市委办，联系了市双拥办和警备区，正在准备正式函件和材料。但部队审批流程确实比较特殊，时间不好控制。我们建议是，一方面按正规程序报，另一方面，看能不能请市里主要领导，或者通过省里相关关系，适当关心一下，加快进度。另外，设计上也做了预案，万一时间来不及，可以先绕开那一段施工，留出接口。”
“双管齐下。预案要做实，但主渠道必须全力跑。陈主任，”唐建科看向陈明，“这事恐怕得请你或市委办哪位主任出面，帮忙加强协调。必要时，我也可以去拜访一下部队领导。”
“好的，唐市长，我回去就落实。”陈明点头。
“第三个问题，李家坳段线位调整和石方开挖。自然资源局和设计院的同志在吗？”唐建科看向后排。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工程师和一个年轻些的技术员站了起来。“唐市长，我们是市规划设计院的，我姓张。线位调整方案我们连夜做了两版，这是对比图。”张工走到地图旁，用投影仪在另一边墙上打出电脑图纸，详细解释起调整后的线形、土石方量变化、边坡支护方案和增加的造价。
“……综合来看，优化后线形更流畅，对古树和入股林地实现零占用，但石方量增加约八千方，造价预估增加一百二十万左右。边坡支护等级需要提高，我们建议请省里的勘察设计专家现场复核一下，确保安全。”
“安全是第一位的，专家复核必须做，而且要快。”唐建科果断道，“孙局，你协调一下，看是请交勘院还是大学的专家，这两天就请到现场。刘局，增加的造价，和电力迁移费用一并考虑。王县长，镇里要确保施工环境，特别是爆破作业如果涉及，要提前做好周边群众告知和疏散预案。”
“是！”几人同时应道。
“还有其他问题吗？”唐建科环视全场。
青龙峡所在镇的党委书记举手：“唐市长，有个小事但挺急。施工队陆续进场，工人住宿、吃饭是个问题。我们镇里协调了附近闲置的校舍和几处民房，但容量有限，而且卫生、安全管理压力大。能不能请指挥部协调，看能不能搭设一部分临时板房？还有，大量机械车辆进出，对现有村道损坏会加剧，后期修复……”
“这事提得好，是具体问题，但影响全局。”唐建科看向秦海和孙强，“秦局，孙局，你们一个是业主单位代表，一个负责道路，工人的后勤保障和施工便道的维护，必须跟上。临时板房可以考虑，选点要安全、环保，尽快拿出方案和预算。村道损坏纳入施工便道维护范围，该补就补，不能因为修新路坏了老路，让老百姓骂娘。这事你们俩牵头，镇里配合，下周调度会我要看到解决方案。”
秦海和孙强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会议开了一个半小时，节奏很快，问题一个接一个抛出，责任到人，解决时限明确。烟雾缭绕中，每个人都精神高度集中，没人打哈欠，没人看手机。
最后，唐建科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幅作战图前，用笔在上面几个关键节点画了圈。
“同志们，这张图不是挂在墙上看的，是拿来‘打仗’的！示范廊道建设，市里盯着，省里看着，老百姓盼着。我们没有任何退路，也不能有任何侥幸！”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声音不高，但字字有力：“今天定的这些事，散会就落实。我要的是结果，是进度。吴秘书，把今天的会议纪要和问题责任清单，立刻整理出来，发到每个人手上，也报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下次调度会，我们就对着清单，一个一个销项！”
“还是那句话，挂图作战，每周调度，雷打不动！我要看到这张图上，黄色的磁贴一个个变绿，红色的磁贴一个个消失！有没有信心？”
“有！”会议室里响起参差不齐但足够响亮的回应，带着疲惫，更带着一股被调动起来的干劲和紧迫感。
“散会！”唐建科大手一挥，“各忙各的。王县长，带我去看看李家坳那段新线位现场。孙局，秦局，你们抓紧去电力公司。陈主任，部队那边就拜托了。下周六，还是这里，我希望看到实实在在的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