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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票房数字如潮水般涨起,他的态度才骤然翻转。
决定赶在暑期推出续作之后,他立即调转方向,直指那两部电影的版权归属。
是否投资续集已不再重要——他要的是整个系列牢牢握在手中。
杨蜜能察觉的意图,樊陆远自己当然更清楚。
先把版权攥紧,往后总有机会插手制作。
忧酷的处境其实并不轻松。
尽管顶着三大平台之名,身后又有阿狸撑腰,这一年却始终缺少亮眼的成绩。
艾奇艺靠《偶像练习生》点燃了选秀热潮;
藤讯则凭着孙怀中的决断,在五亿报价上加码,以专属剧场的条件换走了两部《鹿鼎记》,吸引来大批愿意付费的观众。
此后更借助与许明搭上的线,邀他担任《101》导师,将节目热度推得比对手更高。
所以这一次,樊陆远几乎没有迟疑。
面对许明开出的六亿五千万,他咬紧牙关压到六亿,同时再度抛出旧日提议:
为许明的东山娱乐开设专属剧场,旗下艺人优先参与忧酷所有综艺,未来每档新节目至少保留一个席位——或是常驻主持,或是特邀嘉宾。
条件摆得足够重,谁都看得出,樊陆远这回铁了心要绑住许明。
毕竟六亿版权费实在不算低;和孙怀中一样,他也认为五亿已属诚意,多出的一亿,不过是赌一个可能——
就像藤讯凭《101》赚回的天价广告费,投入虽高,回报却更惊人。
许明喊价六亿五千万,本就不是铁板一块。
两次通话便敲定了局面:
第一次,樊陆远亮出条件,许明退让两千万,降到六亿三;
第二次,樊陆远也往前一步,提出折中为六亿一千五百万。
许明应了声好。
合作,就这样落定了。
电话挂断前,许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樊总,多付的那笔钱不会让您失望。”
老人抬起眼,目光里带着不解:“你与忧酷的事,何必特意告诉我?”
“之前不是说过,由你自行决定么?”
许明将手机搁在茶几上:“孙总毕竟是您引荐的,我觉得应当知会一声。”
老人听罢,嘴角渐渐浮起笑意。
“不必多想。
我与藤讯有旧,和忧酷也并非毫无往来。”
他端起紫砂壶,缓缓注满许明面前的茶杯:“小樊这人,表面保守,真要冒险时比孙怀中更敢放手。
今年艾奇艺和藤讯势头太盛,他这是把你当成翻身的筹码——赌你的新片能爆,更赌你今后会与他深度绑定。”
“还是那句话,你自己权衡。”
“遇上麻烦,随时来找我。”
许明注视着老人被水汽模糊的侧脸:“三爷,我改姓韩如何?”
老人笑出声来:“随你。”
“那这满屋的收藏……我能分一份么?”
“出去。”
***
茶汤续到第二泡时,许明忽然开口:“还有件事想问您。”
“讲。”
“关于加行最近的**……您清楚内情么?”
老人脸上的皱纹微微聚拢,露出一种似审视又似玩味的表情:“连杨蜜你也打算碰?”
许明神色未变:“有能力的人,谁不想招揽?”
“她已婚。”
“球场上有守门员,难道就不射门了?”
老人摇头失笑,半晌才叹道:“年轻人,还是得珍惜身体。”
许明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结实得很。”
“您就透点消息吧。”
沉默在茶香里蔓延。
老人指尖摩挲着杯沿,忽然问:“记得《封神传奇》么?前年李联杰主演那部。”
见许明点头,他继续道:“号称五亿投资。
你觉得,那片真需要五个亿?”
许明想起当年铺天盖地的宣传与最终惨淡的票房数字。
“不需要。”
“可向家并没亏。”
老人声音压低,“知道为什么吗?”
许明脑中闪过某个词。
“您是说洗……”
老人颔首:“这行当里,这类事不算秘密。
但真正能摸到门路的人不多。”
他抬眼看向许明,目光深得像井:“你很快也会接触到了——毕竟你现在,就是一台行走的**。”
三爷搁下茶杯,瓷底碰着红木桌面,闷闷一声响。
他视线没挪开,就那么定定地瞧着坐在对面的年轻人。
“这话,今儿说给你听。”
老人声音不高,每个字却沉,“往后你路子怎么走,我管不着。
唯独一桩——那条道,沾都别沾。”
许明背脊下意识挺直了些。
“外人我拦不住。”
三爷顿了顿,喉头滚了一下,“可你要是伸了手……”
话没说完,停了。
老人摇了摇头,那眼神复杂得很,像看一块沾了灰的玉。”拦不拦得住另说。
真到那天,我心里头……不是滋味。”
“您放心。”
许明接得很快,话音砸在地上似的实,“这种事,我绝不碰。”
老人脸上那点紧绷的纹路,这才松开了些。
他往后靠进藤椅里,椅背吱呀一响。”信你。”
两个字,吐得轻,落得重。
窗户外头有蝉在嘶叫,一阵紧一阵松。
屋里冷气嘶嘶地送,反而衬得那蝉鸣更燥。
“哪个塘里没淤泥?”
三爷目光移到窗外那丛芭蕉上,叶子让夕阳镀了层锈色的边,“明面有明面的规矩,暗处有暗处的门道。
我坐这儿,看着是稳了。
可话……从来不敢说满。”
他转回头,嘴角扯出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利字摆得足够高的时候,栏杆?形同虚设。”
话题不知怎的,就滑到了那个名字上。”杨蜜那姑娘……”
三爷指节叩了叩扶手,“我倒是高看她一眼。
送到嘴边的肉,硬是没张嘴。
扛到今时今日,手腕、心力,都不缺。”
他看向许明,“你使得上劲的话,托她一把。
加行那份家业,她撑起来……不易。”
若是杨蜜本人在这儿,大概会愣住。
那些独自咬牙咽下的冷硬,竟在这间暮气沉沉的厅堂里,被一个局外人轻轻点破,还带着一丝理解的温乎气。
许明没吭声,只觉胸口有些发堵。
加行里头那摊浑水,如今已见了底——有人急着要把手伸进那潭见不得光的池子里搅和,唯独杨蜜挡着门。
一场拉锯,无声,却绷得死紧。
“我明白。”
许明应道,“能帮的,我不会看着。”
老头脸上的神情忽然变了,先前那点凝重像被风吹散,换上点近乎顽劣的探究。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了嗓:“再白送你个信儿,听不听?”
“您说。”
“她那位丈夫,叫刘……刘凯威是吧?跟她从前那位经纪人,如今加行的股东,曾佳,搅到一块儿去了。”
三爷话说得慢,像在品咂每个字的滋味,“眼下这档子麻烦,根子就在这两人身上。”
他顿了顿,眼缝里漏出点光,瞧着许明。”换句话说,你帮她过了这一关,她那桩婚姻……也就到头了。”
老头嘴角扬起来,那笑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如何?是不是觉着……浑身是劲了?”
许明一时语塞,半晌才挤出回应:“三爷,您这……把我当什么人了?”
老人也不驳他,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瞅着,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接着装,我看着。
……
话头起起落落,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就暗透了。
晚饭摆上来,许明没推拒。
饭后老人留他住下,他也就顺势应了。
次日下午,日头偏西了,他才从**里开出一辆车,驶离那片安静的别墅区。
是辆奔驰S,黑漆漆的,像道影子。
市价百来万,搁在老头**里那些藏品中间,实在不起眼。
许明特意挑的它。
他不太喜欢扎眼。
有些同行,手里刚宽裕些,就急着弄些轰鸣震耳的玩意儿,人未到声先至,仿佛非得昭告天下。
他觉得没意思。
许官人不好那口。
他宁可自在些,甚至……无聊些。
何况,一个人有没有分量,跟座下四个轮子发多大噪音,实在没多大干系。
午后三点,阳光斜穿过玻璃窗,在木地板上切出锐利的光斑。
老头坐在藤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往常这个钟点,困意早该像潮水般漫上来,把意识泡得松软模糊。
可今天不同——头脑清醒得反常,仿佛有人用凉水从内部擦洗过他的神经。
他盯着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跳动,忽然想起昨晚似乎睡得特别沉,连梦的边角都没留下。
许明走出那栋旧楼时,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窗摇下半截,里头的人影模糊。
他没多看一眼,径直朝路口走去。
车里的女人收回视线,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
她想起今早接到的那通电话,对方语气里藏着某种试探:“听说他最近常去您那儿?”
她只回了句天气真热,便挂了线。
有些关系像织错的毛衣,抽掉一根线头,整件都得散架。
咖啡厅里冷气开得很足。
许明选了靠墙的位置,侍者端来手冲单品时,瓷杯与托盘碰撞出清脆的响。
他没加糖,任由苦味在舌根缓缓铺开。
邻桌有对男女在低声争执,断续的词句飘过来:“合同……违约金……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移开视线,望向窗外街景。
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细长,有个穿红裙的女孩踩着影子走过,裙摆扫起几片落叶。
其实本可以约人见面的。
他捏着杯耳想。
但就像上次抽奖那样——第一回摸中的药丸给了老头,第二回得到的玩意儿实在叫人哭笑不得。
他至今记得系统提示音里那丝微妙的停顿,仿佛连机械音都替他觉得惋惜。
算了,有些东西强求不来,就像你永远无法预测下一口咖啡会烫到上颚还是凉得发涩。
老头那边应该已经察觉异常了。
体质增强的效果虽被剥去了显眼的部分,但常年形成的生理节律突然被打乱,任谁都会起疑。
好在系统加载时没留下痕迹,像雨水渗进干裂的土壤,只留下潮湿的触感,却找不到水源的来路。
这样也好,省去许多解释的麻烦。
感谢这种事,一旦掺进算计,味道就变了质。
穿红裙的女孩消失在街角。
许明收回目光,发现杯里的咖啡已经见底,杯壁上挂着一圈深褐色的渍。
他想起昨天去见老头时,对方正戴着老花镜看文件,镜腿上的锈迹在灯光下泛着暗红。
谈话间他故意碰翻了茶杯,水渍在纸上洇开一团模糊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