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加达，总统府独立宫内，一众军政高官的脸上，脸色都一样阴沉。
清晨六点半，一份来自武装部队总部的紧急电报，让所有人遭受打击。
“帝力……失陷？”
一名内阁部长喃喃自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电报上的每一个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显得如此荒谬。
“一群盘踞在山里的乌合之众，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拿下我们经营了……近十年的地问首府？”
“两个小时！仅仅两个小时，驻守帝力的两千名士兵、一个常驻步兵营和一个机动警察旅，就这么被打垮了？”
“马里奥·苏哈托准将，164军分区的司令官，被俘了？”
质疑声、惊呼声此起彼伏，在座的都是苏哈托“新秩序”政权的精英，他们掌控一切，习惯了用军队的铁腕维持国家的“稳定”。
地问，那个被他们视为囊中之物、早已不成气候的第27个省份，一夜之间脱离了掌控。
这不仅是军事上的失败，更是对整个“新秩序”威权的公开羞辱。
坐在主位上的苏哈托总统，面沉如水。这位陆军出身的强人，执掌印泥权柄近二十年，早已习惯了说一不二。
他没有看那些失态的官员，目光直直地，投向了坐在他右手边的武装部队总司令，本尼·穆达尼上将。
穆达尼上将，苏哈托最信任的军方核心，一个以强硬和冷酷着称的男人。他同样出身军旅。
“总司令，你的看法？”
穆达尼站起身，军装上将星闪耀，走到地图前，地图上，地问岛的东半部被一个红色的圈标记着。
“总统阁下，各位同僚。”穆达尼声音有力，“根据目前收到的情报，发动袭击的，是沙纳纳·古斯芒领导的‘革阵’残余武装。他们宣布恢复‘地问民主共和国’。”
“一群残兵败将，这不可能！”国防部长立刻反驳，“我们在地问部署了近两万人的部队，还有陆军战略后备司令部的精锐轮换作战。‘革阵’的主力几年前就被我们打残了，他们哪来的能力攻占帝力？”
穆达尼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事实是，帝力已经失守。马里奥准将和他手下的两千人，要么死了，要么成了俘虏。机场和港口都落入了对方手中。这说明，我们严重低估了对手的实力，或者说，对手得到了……我们不知道的外部援助。”
“外部援助？”
“是谁？葡萄牙人？还是澳大利亚人？”一名官员追问。
澳大利亚和印泥，刚刚就帝汶海峡的油气资源达成协议，他们不该在这个时候搅局。
“目前还不清楚。”穆达尼摇摇头，“但可以肯定，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游击队骚扰。对方的行动目标明确，战术协同紧密，火力配置远超我们的预估。他们在两个小时内瘫痪一座城市的军事力量，这不是山里的游击队能做到的。”
苏哈托不在乎对方是谁，只在乎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我不管他们是谁，我不管他们得到了谁的援助。”苏哈托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我要他们从地问岛上消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穆达尼将军。”
“在，总统阁下。”
“给你一周时间。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陆军、海军、空军。我要你亲自指挥，把帝力给我拿回来。我要让整个地问岛，血流成河。我要让所有敢于反抗的人知道，挑战雅加达的下场是什么。”
“遵命，总统阁下！”穆达达尼猛地一个立正。
“我将立即启动‘鹰击’计划。从爪哇岛调动陆军战略后备司令部的三个满编步兵营，从泗水海军基地调遣东部舰队主力，封锁整个地问岛。空军的A-4攻击机和oV-10野马侦察攻击机将从古邦基地起飞，对帝力进行无差别轰炸。”
“我不需要俘虏。”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总统的雷霆之怒，一场规模远超以往任何一次清剿行动，大屠杀，即将在地问上演。
在总统府的怒火燃烧之时，雅加达的市井街头，又是另一番景象。
清晨的阳光穿过弥漫的薄雾，照亮了这座庞大而混乱的城市。
街道上，摩托车、巴士和丰田轿车拥堵在一起，喇叭声此起彼伏。路边的摊贩开始叫卖着新鲜出炉的糕点和沙爹烤串……
报童穿梭在车流中，挥舞着手里的报纸，头版头条用醒目的黑体字写着：
《地问发生小规模叛乱，已被迅速控制》
报纸上，官方的声明占据了主要版面，声称一小撮分裂主义分子在帝力制造了骚乱，但英勇的印泥国军已经控制了局势，雅加达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维护国家统一和领土完整。
大部分市民对此见怪不怪。在“新秩序”的统治下，媒体是政府的喉舌，民众早已习惯了这种报喜不报忧的宣传。
人们匆匆买下一份报纸，一边吃着早餐，一边讨论着昨晚的足球赛或者飞涨的物价。
地问？那是个遥远而陌生的地方。对大多数雅加达人来说，那里的战事，远不如城里新开的购物中心来得吸引人。
然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丹戎不碌港，这座东南亚最繁忙的港口之一，却是另一番景象。
港区内，一座三十层高的现代化写字楼鹤立鸡群，楼顶上，“清和集团”四个汉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是清和集团在印泥的总部大楼。
顶层，总裁办公室。
王宝穿着一身宽松的丝绸唐装，身体陷在真皮沙发里，手里把玩着两个核桃。
他的面前，落地窗外，是整个丹戎不碌港的全景。数十个泊位上停满了万吨巨轮，无数的集装箱像积木一样堆叠在一起，清和集团的货运卡车在码头上川流不息。
这里是清和集团在雅加达的王国。他们垄断了整个港口超过六成的物流业务，拥有六艘远洋货轮，产业遍及木材、矿产、地产、渔业。明面上，王宝是雅加达首屈一指的华商巨富。
而在地下，他则是雅加达无可争议的黑道皇帝。全城的白面生意、军火走私、赌场、夜总会，都由他掌控。本土的黑帮早已被天收带着人打得俯首称臣。
清和集团在雅加达，就是一个独立王国。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安迪和天收走了进来。
安迪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他曾是一名警察，对这个国家的腐败体系了如指掌，如今是王宝的副手，负责集团明暗两盘生意的具体运营和情报工作。
天收则是一座移动的铁塔，两米多的身高带来的强大压迫感，他跟在安迪身后，他是王宝的利刃，负责集团所有的武装力量。
“宝哥。”
安迪将一份文件放在王宝面前的桌子上，“帝力的最新消息，比报纸上写的详细。”
王宝没有看文件，而是看着安迪。
“邓斌他们得手了。两个小时，全歼帝力守军，活捉了军区司令。沙纳纳已经通过电台发表了独立宣言。现在，邓斌正在全城构筑工事，准备迎接印泥军的反扑。”
“干得漂亮。”王宝咧嘴一笑，脸上肉堆在一起，“我就知道，老板派去的人，就是厉害。”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着自己的商业帝国。
“报纸上说小规模叛乱，糊弄鬼呢。苏哈托那老家伙，现在估计气得快中风了。”
“我们安插在国防部和武装部队总部的内线，传回消息，今天一早，总统府召开了紧急会议。苏哈托下令，武装部队总司令本尼·穆达尼亲自指挥，一周内夺回帝力，并且……不需要俘虏。”安迪说道。
“不需要俘虏？”王宝冷笑一声，“这是要搞大屠杀了。那老家伙还是老一套，除了杀人，什么都不会。”
“穆达尼已经下令，从爪哇调集陆军战略后备司令部三个营，海军东部舰队和空军也会配合行动。一场大战，马上就要在地问岛开打。”
天收在一旁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爆豆般的声响，他渴望战斗。
王宝转过身，看着两人。
“老板那边，有什么指示？”
安迪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小小的电报纸，上面只有一行简短的、由数字和字母组成的密文。
“之前的命令。”安迪将破译后的内容念了出来，“雅加达方面，配合行动。锁定印泥军方及政府内部所有对地问岛持强硬立场的高层人物，予以‘物理清除’。行动要求，绝对隐秘，不能暴露清和集团。”
王宝、安迪、天收明白这道命令的分量，这是要对一个主权国家的军政高层，进行定点清除。
这是在向苏哈托的“新秩序”政权，宣战。
王宝脸上的笑容消失，他等这个机会很久了。自从被李青所救，带着妻儿来到印泥，他无时无刻不想为李青打下一片更大的基业。
“物理清除……”王宝重复着这几个字，眼中闪烁着凶光，“老板这是要我们在雅加达，给苏哈托来个釜底抽薪啊。”
“在地问岛正面战场开打的同时，把他们后方的指挥部给端了。让那些叫嚣着要屠杀的将军、主张强硬的政客，一个个都闭上嘴。”
“永远地闭上嘴。”
天收咧开嘴，对他来说，杀人是天职，老大的命令，就是一切。
只有安迪，眉头微微皱起。作为前警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事的风险。
“宝哥，这件事非同小可。目标都是军政要人，身边安保力量极强，行踪也高度保密。一旦失手，或者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清和集团在印泥的基业，可能会毁于一旦。”
“我知道。”王宝摆摆手，“所以老板才说，要绝对隐秘。我们不能像在道上砍人那样，直接派马仔冲上去。得用脑子。”
他看向安迪，“这方面，你是专家。计划，由你来定。”
安迪点点头，这个任务只能由他来主导。
他走到墙边，拉下了一幅雅加达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符号和信息。
“要做到不留痕迹，最好的方式，就是让他们死于‘意外’。”安迪拿起一支红色的笔，“车祸，抢劫，突发心脏病，甚至是……家庭内部的矛盾。”
“我们需要一份名单。一份详细的名单，列出所有……主张对地问岛采取强硬军事行动的核心人物。他们在政府和军队中的职位、影响力、家庭住址、日常活动路线、安保配置、甚至是他们的情人和敌人。”
王宝说道：
“这个不难。我们养了那么多年的线人，是时候让他们发挥作用了。海关、港口、军警、税务，各个部门，都有我们的人。让他们把耳朵都竖起来，把眼睛都睁大了。二十四小时之内，就能有这份名单。”
“天收，”王宝转向那座沉默的铁塔，“你从武装精锐里，挑出五十个最顶尖的好手。要枪法好、身手好、脑子也灵光的。从现在开始，他们只听安迪的调遣。”
天收点头。
安迪目光在地图上移动，大脑高速运转，一个个计划的雏形开始浮现。
“首先，是情报收集。我们需要对目标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监视。这需要不同的小组轮流接力，动用我们所有的资源，包括我们在电信公司和电力公司的内线。要知道他们每天跟谁通话，见了什么人，去了哪里。”
“其次，是行动策划。针对每一个目标，都要制定至少三套以上的行动方案。
比如，目标A，是一名陆军中将，强硬派的代表人物。
方案一，制造一场车祸。在他每天上下班的路上，安排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
方案二，入室盗窃。让‘意外’发现的将军在与‘窃贼’的搏斗中，‘不幸’心脏病发作。
方案三，利用他的情人。如果他有婚外情，我们可以制造一场情杀的假象。”
这才是安迪擅长的工作，在警察局见多了各种案件。
王宝听着，满意地点点头，安迪的战术规划能力，是这次行动成功的关键。
“好，就这么办。”王宝一拍桌子，“第一步，拿出名单和监视方案。安迪，这件事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资源，人、钱、武器，直接开口。整个雅加达分公司，四千六百人，都给你当后盾。”
“天收，你的人准备好，随时待命。这一次，我们不求打得有多热闹，只求杀得有多干净。”
“好的，宝哥！”安迪和天收齐声应道。
当天下午，清和集团的情报网络开始运转。
数十名分布在雅加达各个角落的眼线被激活。
他们可能是政府部门里不起眼的小文员，可能是将军官邸外卖面的小贩，也可能是高级会所里的服务生。他们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将一条条零碎的信息汇集到安迪手中。
安迪的团队，由他挑选二十名精通情报分析和追踪技术的好手组成。他们在一间位于清和总部大楼地下三层的保密房间里工作。
房间的墙壁上挂满了地图、照片和人物关系图，十几部电话和电传机不停地响起。
“目标一，本尼·穆达尼，武装部队总司令。强硬派核心。安保级别最高，身边常年有两队特种部队护卫。他本人是情报和特战出身，警惕性极高。行动难度SSS级。”
“目标二，约瑟夫·哈比，国防部长。强硬派核心。每天的行程非常规律，家、国防部、高尔夫球场，三点一线。安保由宪兵负责，一个排的兵力。”
“目标三，安德烈·苏西洛，陆军战略后备司令部中将。这次派往地问岛的三个营，就是他的部队。脾气火爆，嗜赌，在城外有一处秘密别墅，用来和情妇幽会。”
一个个名字和信息被汇总到安迪面前。
“穆达尼暂时不动，他是总指挥，动了他，整个印泥军方会立刻疯掉，反而不利于我们制造混乱。先把他列为长期观察目标。”
“从安德烈·苏西洛下手。”安迪的笔在苏西洛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脾气火爆，嗜赌，还有情妇。这种人，浑身上下都是破绽。他的死，最容易被解释为黑帮仇杀或者激情犯罪。”
“命令A组，立刻接手对苏西洛的监视。接下来他的七十二小时，每一分钟的行踪报告。特别是他去那栋别墅的时间和路线。b组，去查那个情妇的底细。c组，去赌场，摸清楚他欠了谁的钱，和哪些人有过节。”
“d组和E组，负责监视国防部长约瑟夫·哈比。这个人生活太规律了，这种人，反而不好下手。先跟着，看看有没有什么意外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