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剑宗,静心峰。
这里曾是陆清让清修之地,如今却被他布下了重重结界,成了一座华美而坚固的牢笼。
阿昭被扔在那张熟悉的白玉床上。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四肢百骸都被无形的灵力锁链禁锢着,动弹不得。
“陆清让!你把我孩子还给我!”阿昭嘶吼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你这个畜生!你有本事冲我来,拿一个孩子撒什么气!”
陆清让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有眼底那抹疯狂的占有欲在肆虐。
“孩子?”陆清让冷笑一声,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热气,“那个野种?你放心,我没杀他。我把他关在隔壁的偏殿了,有专人伺候。只要你乖乖听话,把以前的记忆想起来,我或许会考虑让你见见他。”
“野种?”阿昭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她死死地盯着陆清让,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陆清让,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他也是你的骨肉啊!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骨肉?”陆清让猛地将茶杯摔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碎片四溅。
他冲到床边,一把掐住阿昭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眼底猩红一片:“当初你怀着他逃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他是我的骨肉?当初你在万妖谷让我滚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他是我的骨肉?”
“楼昭,你太狠了。你想把我的一切都抹去,连个念想都不给我留。”陆清让的声音颤抖着,手上的力道却越来越大,“既然你忘了,那就别想再见到他。我要让你尝尝,什么叫失去最心爱的人的滋味。”
阿昭感觉下巴骨都要被他捏碎了,呼吸困难。
但她看着陆清让那双疯狂的眼睛,心里的绝望反而生出了一股决绝的恨意。
“陆清让,”阿昭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恨你。哪怕我死了,化作厉鬼,我也绝不会原谅你。”
“你想起来了?”陆清让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不,你还没完全想起来。没关系,我有办法让你想起来。”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丹药,那是上古禁药“忆梦丹”,能强行撕裂人的神魂,唤醒被封印的记忆。
“张嘴。”陆清让捏着丹药,逼近阿昭的唇边。
阿昭拼命摇头,紧闭着嘴,头用力向后仰,却被陆清让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了后脑勺。
“昭昭,乖,吃了它,我们就能回到以前了。”陆清让的声音带着诱哄,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丹药被强行塞进了嘴里,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唔……”阿昭痛苦地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抓住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
剧痛。
仿佛有无数把尖刀在她的脑海里搅动,那些被遗忘的画面——静心峰的雪、万妖谷的雨、陆清让的绝情、父母的眼泪……如同潮水般疯狂地涌入她的意识。
两种记忆在脑海中剧烈冲撞,凡人的躯体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神魂撕裂的痛苦。
“啊——!!!”
阿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溅在了陆清让的玄色锦袍上,触目惊心。
她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原本灵动的双眼此刻紧闭着,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陆清让愣住了。
他看着满手的鲜血,又看了看床上毫无生气的人,心脏猛地一缩。
“昭昭?昭昭你别装死!”陆清让颤抖着手去探她的鼻息,指尖冰凉。
还有气,但极其微弱。
他慌乱地输入灵力想要稳住她的心脉,却发现她的经脉因为承受不住药力和记忆的冲击,已经开始寸寸断裂。
她现在只是个凡人啊!
她没有九尾天狐的强悍肉身,没有深厚的修为来护住心脉!
陆清让这才如梦初醒,巨大的恐惧瞬间将他淹没。
“大夫!快叫大夫!”陆清让疯了一样地冲出房门,对着外面嘶吼,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
三天三夜。
静心峰上的灯烛燃了又灭,灭了又燃。
阿昭始终没有醒过来。
她就像一朵被霜打了的花,脸色苍白如纸,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
陆清让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他早已褪去了那身张扬的玄袍,换回了以前的素衣,脸上的疯狂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恐慌。
他动用了凌霄剑宗所有的灵丹妙药,甚至不惜耗费自己的修为为她温养身体,可她就是不肯睁开眼。
“昭昭……”陆清让握着她冰冷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眼泪无声地滑落,“你醒醒好不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手背,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
“我不该逼你,我不该给你吃那个药。我不该……不该跟你抢孩子。”
“你不是想把孩子带走吗?你带走吧。你想带他去哪里都行,回万妖谷也好,去天涯海角也好。只要你醒过来,只要你看看我……”
“我不跟你抢了,真的不抢了。”陆清让哽咽着,像个无助的孩子,“我只要你活着。你活着恨我也好,骂我也好,求求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楼昭……阿昭……你理理我啊……”
空旷的大殿里,只有他压抑的哭声回荡着。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杀伐果断的大剑尊,如今正跪在床边,卑微地乞求着爱人的原谅,哪怕只是一个眼神的回应。
可是,床上的人依旧紧闭着眼,仿佛真的永远沉睡过去了。
陆清让看着她,突然想起了那个雨夜,她在万妖谷对他说的话。
“陆清让,你太难看了。”
是啊,他现在一定很难看。
比那个雨夜还要狼狈,还要可笑。
他终于明白,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凑不回去了。
而他,亲手杀死了自己唯一的光。
痛觉消失的瞬间,楼昭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她已经稳稳地坐在了那间熟悉的纯白系统空间里。
没有了陆清让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死人脸,没有了静心峰那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楼昭深吸一口气,随即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抓起桌上的抱枕就往半空中那个悬浮的光球砸去。
“Karry你大爷的!!!”
“什么破任务!什么虐恋情深!老娘的腰都要断了!”
楼昭一边骂,一边还不解气地踹了一脚虚拟屏幕,“那个陆清让是不是有病?啊?我都说了我是凡人我会死!他非给我灌药!这哪里是追妻,这是杀猪!”
001系统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地躲在角落里,机械音都在颤抖:“那个……宿主大大,你冷静点,冷静点……那个,警报解除了,那个精神切片已经被主神强制收回意识海了,现在那个小世界的陆清让应该正在……呃,疯狂找你。”
“找个屁!”楼昭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随手从虚空中摸出一杯冰美式喝了一大口,眼神瞬间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毒舌模样,“收回了正好。老娘不伺候了!这破世界谁爱去谁去,反正我是不回去了。”
她放下杯子,冷哼一声:“那个陆清让就是个疯子。哦不对,准确地说,是Karry那个狗东西的精神切片都是疯子!什么深情?全是病态的占有欲!我看他就是缺爱缺得脑子都萎缩了。”
提到Karry的名字,楼昭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该死的Karry,仗着自己是主神就为所欲为,把我扔到这种鬼地方受罪。这任务奖励我不要了,爱咋咋地。”
001一听这话,急得差点死机。
不行啊宿主!你要是不回去,自家主神的精神力碎片合并不了不说,那不得把主神大人给心疼死?
虽然主神大人嘴上不说,但刚才那股恐怖的威压差点把它这个系统都给压碎了!
“宿主大大!别啊!”001赶紧飘到楼昭面前,开启了紧急劝导模式,“你想想,你现在走了,那个小世界怎么办?”
“凉拌。”楼昭掏了掏耳朵,“反正我都死过一次了,任务失败就失败呗。”
“不是啊宿主!”001急中生智,想到了一个绝对能拿捏楼昭的理由,“你忘了那个孩子了吗?楼念昭啊!”
楼昭动作一顿,眉头皱了起来:“孩子怎么了?我爹娘会去接他的。”
“哎呀!那是以前的剧情!现在因为你中途挂了,剧情线崩了啊!”001胡编乱造起来脸不红心不跳,“现在陆清让那个精神切片虽然收回了意识,但他还在那个世界里啊!他现在正处于一种‘老婆没了,我要把儿子养成老婆替代品’的危险边缘疯狂试探!”
楼昭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什么玩意儿?养儿子当老婆?那疯子真干得出来?”
“真的!千真万确!”001信誓旦旦地说,“而且你也知道,陆清让那个直男癌晚期,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得靠吃药维持理智。让他带孩子?那孩子不得被他养废了?三天不吃饭,五天不洗澡,还得天天听他爹哭丧,多可怜啊!”
楼昭沉默了。
虽然她很想远离陆清让那个疯子,但楼念昭毕竟是她在那个世界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也是她这几年作为“阿昭”一手带大的。
那孩子软糯糯的,还会给她剥虾,是她在那个世界唯一的慰藉。
让陆清让那个只会挥剑和发疯的家伙带孩子……
楼昭脑海中浮现出楼念昭脏兮兮、饿着肚子还要被陆清让逼着练剑的画面,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那个混蛋……”楼昭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001一看有戏,赶紧趁热打铁:“就是啊宿主!为了孩子,你也得回去啊!你回去把孩子接走,或者把陆清让那点破毛病改一改,让他当个正常的爹。反正你现在是灵魂状态回去,只要完成最后一点剧情收尾,你就能带着孩子的灵魂碎片或者是记忆奖励离开了!”
楼昭眯起眼睛,盯着001看了一会儿,看得001心里直发毛。
“001,”楼昭突然开口,语气危险,“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那个Karry是不是又在背后搞鬼了?”
001心里一惊,面上却装得无比无辜:“哪有哪有!宿主你想多了!我这都是为了你的任务评级!你想想,拯救失足儿童(划掉),拯救被疯子父亲带大的孩子,这是多么伟大的人道主义精神啊!”
楼昭哼了一声,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想到楼念昭那双酷似自己的眼睛,她还是心软了。
“行吧。”楼昭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恢复了往日的锐利,“我回去。”
“不过先说好了,”楼昭冷冷地看着001,“这次回去,我是为了孩子。至于陆清让……”
她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既然他喜欢发疯,那我就好好治治他的疯病。省得他以后祸害人间。”
“还有,告诉Karry那个狗东西,”楼昭对着空气挥了挥拳头,“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他搞的鬼。这笔账,我以后有机会再跟他算!”
说完,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送我回去吧。”
001松了一口气,赶紧操作面板:“好嘞宿主!目标世界坐标锁定,正在传送……”
光芒闪过,楼昭的身影再次消失在系统空间里。
而在遥远的主神空间深处,一道修长的身影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手中那枚原本黯淡无光、此刻却重新亮起一丝微光的精神碎片,微微松了一口气。
旁边的黑衣侍从低声问道:“主神,您的精神力波动还是很不稳定,需要休息吗?”
Karry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摩挲着那枚碎片,眼底是一片深沉的温柔和不易察觉的偏执。
“她会回来的。”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哪怕是为了孩子,她也会回来的。”
只要她回来,哪怕是恨他,哪怕是折磨他,他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