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一片白色的空间里，四周是柔和的光芒，而她的面前站着一群企鹅。
最前面的，是谛祁。
她的妈妈。
谛祁看起来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白色的胸腹像新雪一样纯净，头顶那一小撮金色的羽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她的眼睛里，有温柔，有骄傲，有不舍，还有一点点的...泪光。
谛祁的旁边，是格莱斯长老。
他老了，背有些驼，羽毛也有些稀疏，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那双眼睛里，有欣慰，有满足，还有一点点调皮。
他们的身后，站着密密麻麻的企鹅。
有谛鹅认识的，有谛鹅不认识的。
有年长的，有年轻的，有雌性，有雄性。
有的穿着长老的礼服，有的穿着战士的铠甲，有的穿着普通的日常服饰。
有的翅膀上带着伤疤，有的身上带着岁月的痕迹。
但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她们都在笑。
发自内心的,带着成就和骄傲的笑。
谛鹅站在那些企鹅面前，嘴巴张了张，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谛鹅很想说一些什么，但她说不出来。
她的喉咙被太多的情绪堵住了。
思念、愧疚、悲伤、骄傲、委屈、疲惫、释然.....
所有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一起涌了上来。
她只能站在那里，浑身发抖，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谛祁看着她，眼睛也红了。
但她没有哭。
她走上前，伸出翅膀，轻轻地抱住了谛鹅。
那触感，很真实。
真实到谛鹅能感觉到妈妈羽毛的温度，能感觉到妈妈翅膀的力度，能感觉到妈妈的呼吸和心跳。
“谛鹅。”
谛祁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你做得很好。”
谛鹅终于忍不住了，哭出了声。
“妈妈.妈妈,我好想你！”
她哭得像个孩子。
不，在谛祁面前，她本来就是孩子。
“我知道。”谛祁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我也想你。”
格莱斯长老也走过来了。
他站在谛鹅面前，伸出翅膀，像小时候那样，轻轻地点了一下谛鹅的额头。
“公主殿下。”
“您是我们的骄傲。”
谛鹅抬起头语无伦次，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我们都知道。”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些密密麻麻的企鹅。
“我们一直在看着你。”
那些站在身后的企鹅，齐齐地开口了。
她们的声音汇成一股暖流，涌进谛鹅的心里。
“殿下，你做得很好。”
“你是我们的骄傲。”
“谢谢你。”
“我们为你感到自豪。”
“我们永远爱你。”
每一句话，都像一束光，照进谛鹅心里最深的角落。
那些角落，藏着太多的黑暗。
有战争的阴影，有失去的痛苦，有责任的沉重，有孤独的寒冷。
但那些光，把黑暗一点一点地驱散了。
谛鹅站在那里，泪流满面。
她哭了很久。
久到眼泪流干了，久到嗓子哑了，久到浑身没有力气了。
然后，她感觉到谛祁的翅膀，轻轻地松开了她。
“谛鹅。”谛祁看着她的眼睛，“我们要走了。”
谛鹅的心猛地一揪：“不要！不要走！”
谛祁的声音很温柔。
“你已经不需要我们了，但我们一直都在，只是不再出现在梦里了。”
谛鹅声音哽咽得厉害。
“可是....可是我还想....”
谛祁打断了她。
“你不需要了。”
“你已经长大了。你已经可以一个人走下去了。”
她伸出手，轻轻地擦掉谛鹅脸上的泪水。
“不管走到哪里，不管遇到什么，我们永远在你心里。”
“在你的每一次呼吸里，在你的每一次心跳里，在你的每一次选择里。”
谛祁后退了一步，和其他企鹅站在一起。
她们全部看着谛鹅，全部在笑。
谛鹅想冲过去，想抱住她们，想留住她们。
但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动不了。
“妈妈.....不要走....”
谛祁摇了摇头，笑容不变。
“该醒了，谛鹅。”
“你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去继续书写它吧。”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那些企鹅的身影，在光芒中渐渐模糊，渐渐透明，渐渐消失。
谛鹅伸出手，想去抓。
但她什么都抓不到。
不要！！！
她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
月光。
窗外风吹过冰原的“呜呜”声。
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而偏偏这时候，她听到了：
【叮！恭喜玩家“栖小萤”完成副本，现为玩家脱离副本世界。】
栖小萤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的画面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一样。
所有的色彩、声音、温度，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重感。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天花板。
不是不是那种在月光下泛着淡淡光泽的，带着细密纹路的冰雕。
而是普通的、白色的、刷了石灰的天花板。
她的脑子里，有两套记忆在打架。
一套是谛鹅的，三十年的记忆。
从出生到三十岁，从那个在冰原上瑟瑟发抖的小企鹅，到那个站在议事厅主位上、俯瞰整个契约帝国的女王。
那些记忆太清晰了。
另一套是栖小萤的。
她的真实记忆。
她是玩家，她叫栖小萤，她通过剧情副本钥匙进入了那个世界，她旁观了谛鹅三十年的人生。
这套记忆相比之下，显得单薄了许多。
栖小萤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她花了大概三分钟，把那两套记忆分开。
不是忘记，而是区分。
把谛鹅的记忆放进一个盒子里，把栖小萤的记忆放在外面。
盒子不会丢，但她不会再把盒子里的东西当成自己的了。
这个过程比她预想的要快很多。
原因很简单，这次的副本体验，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那些副本，栖小萤几乎可以确定自己是魂穿。
她变成了那个角色，她的意识完全取代了那个角色的意识，剧情的走向完全由她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