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周大树一头扎进自己屋里,门关得严严实实。他从怀里掏出那枚水晶。深紫色的,近乎黑色,手指大小,在掌心里微微发凉。先从系统里兑了一把小刀,两千来块钱的货,不锈钢刀刃,黑色橡胶手柄,看着挺锋利。他左手捏着水晶,右手拿刀,刀刃贴着水晶表面,轻轻一刮,刀刃滑过去了。水晶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他又刮了几下,用了点力气。还是什么都没刮下来。他把刀拿起来,刀口上有一个细小的卷刃。
他把刀放下,换成刀背。先轻轻敲,叮叮当当,像在敲一块铁。水晶纹丝不动,他加了点力气,又加,最后几乎是抡起来砸。刀背砸在水晶上,发出“叮叮当当”,水晶还是原来的样子,连个坑都没有。
周大树停下来,喘了口气。他盯着那颗躺在桌上的深紫色小东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个屌人不会是在骗我吧?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左手掌心就猛地一阵刺痛。他低头看那道和周猎户立下约定留下的伤口,本来已经不疼了,现在却一跳一跳地疼,周大树倒吸一口凉气,他只是在心里想了一下“是不是被骗了”,这个伤口就疼。这是什么情况?
也许方法不对。那家伙说“刮一点水晶粉末”,可能他没想过自己连刮下来都做不到。
也许是用水煮?煮软了再切?周大树站起身,推开门,走到灶房。赵氏正在灶台边收拾碗筷,看见他进来,问了一句“爹,您要什么?”
“煮药。”周大树说,“我自己来。”
赵氏放下手里的碗,想帮忙。周大树摆了摆手:“不用,你去忙你的。”
赵氏犹豫了一下,退了出去。周大树弄了个小炉子,然后开始煎药。他蹲在一边,盯着炉盖缝隙里冒出的蒸汽,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
水开了。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蒸汽弥漫了整个灶房。本来清水已经变成了深灰色,像墨汁一样的黑灰色。周大树倒满了一碗水晶药水。水晶还是一点变化没有。
周大树端着那碗黑水,站在灶台边,犹豫了很久。要不……试一下?他端着碗走进里屋。周石墩还在炕上躺着,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但人还是不醒,就是那种“身体在恢复但灵魂不知道去哪儿了”的样子。
周大树坐到周石墩身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用左手掰开周石墩的嘴,右手端起碗,慢慢地往里灌。黑水顺着嘴角流出来一些,但大部分灌进去了。
什么也没有发生。周石墩还是那样躺着,呼吸还是那样平稳,没有任何变化。周大树坐在炕边等了半个时辰,又等了一个时辰,炕上的人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时间线回到困牛山另一侧的大同军营地,那边已经炸了锅。
天刚亮,王家的人发现王二没从木屋里出来。推门进去,看见的是一具无头尸体,被褥上全是干涸的血。郑家寨的人也发现关月飞——郑飞——同样身首异处。两个人的脑袋都不见了,切口整齐,像被什么极其锋利的刀刃一刀斩断。
王家和郑几乎是同时炸的。
“是你们郑家寨的人干的!你们早就不服我们大哥了!”
“放你娘的屁!我们真人死得比你们还惨!是你们王家想独吞太虚神器!”
两拨人在营地里对峙起来。手里都端着太虚长枪,腰里别着太虚短枪,营地的空地上还架着几门太虚火炮。黑洞洞的枪口互相指着,火药味比灶房的炊烟还浓。
但谁都没先开枪。这两拨人,打顺风仗可以,打逆风仗不行。每次打仗,都是让那些流民冲在前面当炮灰,本家的人跟在后面收割。真到了要拼命的时候,谁也不愿意第一个死。
对峙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先是骂,骂着骂着,话就说开了,王二死了,关月飞也死了。两边的老大都没了。这仗还打什么?打给谁看?
“散了散了。”王家那边有人先收了枪。郑家寨这边也收了。营地里的气氛从剑拔弩张变成了茫然无措。
两个老大死了,接下来怎么办?王家的几个本家兄弟凑在一起商量了一通。王二生前跟他们透露过,打下青山县城,等着朝廷招安,兄弟们摇身一变就成了官身。这条路,还能走。他们手里还有太虚神器,弹药也还有不少。就算大同军散了,光靠本家两三百号人,加上愿意跟着走的流民,凑个千把人,打一个县城,不是没可能。
郑家寨这边就没那么乐观了。他们本来就靠郑飞装神弄鬼撑着,郑飞一死,没人能服众。几个本家兄弟商量了半天,决定往草原方向流窜。那边地广人稀,找个山头当土匪,打劫过往客商,总比跟朝廷硬碰硬强。
当天下午,大同军正式分裂。王家兄弟带着一半人马,一半太虚神器,往青山县方向去了。郑家寨的人带着另一半,往北边草原方向走了。那些跟着混饭吃的流民,有的跟了王家,有的跟了郑家,更多的趁乱跑了。
“天下大同”的旗号,还没打出困牛山,就倒了。
王家军的人马沿着山路往青山县进发。走在最前面的那几个本家兄弟,腰间别着太虚短枪,肩上扛着太虚长枪,身后还跟着几辆马车,车上架着太虚火炮。他们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兴奋,是那种“我马上就要当官了”的兴奋。
打不下青山县城,势力大也可以被招安。打下来了,朝廷为了脸面更要被招安。青山县的城墙,在他们眼里已经不再是城墙,而是通往“官身”的一道门槛。
周大树把那剩下的黑水放在灶台上,坐在灶台边的椅子上,盯着它发呆。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暮色四合。里屋炕上,周石墩的手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