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猎户说那句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没有变,语气平淡得像是碰到一个老朋友。
“我可以是周家村的人。我也可以是交通路十六号的住户。你想让我是什么身份,我就可以是什么身份。”
周大树的脑子“嗡”的一声。交通路十六号。那是他在现代租住的地方。这个穿破皮袄满口黄牙的“猎户”,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
他后退了半步,声音有些发紧,但还算稳得住:“奇变偶不变?”
周猎户愣了一下,然后嘿嘿地笑了起来。“老哥,你就不要逗我了。”
周大树盯着他的眼睛,直接问了。“你也是穿越者?”。
周猎户没有回答。他只是笑着。
周大树又问:“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情况?我应该怎么回去现代?这具身体的原身去哪了?这个时代是什么时代?应该不是明末吧?”
他一口气问了一长串。这些问题在他心里憋了太久,从穿越的第一天起就在翻涌,只是没有机会、也没有人能够解答。现在这个人站在他面前,他知道一些事情,他必须问。
周猎户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跟一个晚辈唠家常:“周老哥,你既然来了这里,有了这个系统的能力,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不好吗?做个富家翁,享受享受生活,不好吗?不要去参与皇家的事。”
周大树愣住了。皇家的事?他从穿越到现在,一直活得卑微至极。在原身的记忆里,他连县太爷的面都没见过几次,更别说“皇家”了。最大的官是刘千户,一个边地的五品武官。至于草原上那些蛮族首领,在大明眼里不过是化外之民,根本不值一提。他什么时候参与过“皇家的事”?
也许这个人知道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也许他以后的某个选择,会牵扯到“皇家”。
周大树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换了一副表情。“行。”他说,“我有什么好处?”
周猎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周大树觉得那一眼好像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个透。
“你那个假儿子,快死了。”周猎户声音淡淡的,“我可以救他。”
“不用你操心?”周大树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我的系统里面有救命药……”
“你那个药不行。”周猎户打断了他,“他不是普通的伤。你自己应该知道的。”
周大树沉默了。
周猎户突然从腰间拔出那把解手刀,在自己左手手掌上划了一道口子。
“来。”他把刀递给周大树,刀柄上还沾着他的血,“你也割一刀。”
周大树没有接。他盯着那把刀,又看了看周猎户掌心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干什么?”
“缔结一个仪式。”周猎户说,“你以后不能参与大明皇室的事情。作为交换,你的假儿子周石墩会活过来。”
周大树犹豫了。他不太信这些东西。听起来像是乡野村夫骗小孩的把戏。不过这个世界有他不懂的力量。也许,这种看起来荒诞的仪式是真的。
他接过刀。
刀很轻,刀刃很利。他在自己左手掌心比划了一下,咬着牙,用力一划。皮肉翻开,血涌出来,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把刀还给周猎户,伸出那只血淋淋的手。
两只血手握在了一起。
没有闪电,没有雷鸣,没有任何异象。只是两只粗糙的、正在流血的手,紧紧地握了一下。
周猎户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布,随便擦了擦手上的血,又递给周大树。周大树没有接。
“按我说的去做。我给你的水晶,你可以刮一点水晶粉末,泡水灌给他喝。他就能恢复过来。”他说,“周石墩能活蹦乱跳,跟以前一样。但如果你违背了约定,参与了大明皇家的事,你当场就会死。”
周大树看着手上伤口,没有说话。
周猎户似乎很满意朝周大树的配合,然后转身往密林深处走去,身影消失在了树影之中。
周大树在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想周猎户说的每一句话,想那道莫名其妙的“约定”,想那颗水晶粉末到底能不能救周石墩,想“大明皇室的事”到底指的是什么,他一个边地的老农,能怎么参与皇家的事?
最外面山腰处,周铁柱和周火旺还在等他。看见周大树从树影里走出来,两个人的表情同时变了。
“爹!”周铁柱跳起来,几乎是跑着冲过来的,“你可算出来了!你再不出来我就要进去找你了!”
周火旺没有说话,但他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他收起长矛,站在旁边。
“走吧,回家。”周大树说。
他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摸了摸怀里那枚水晶,快步往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