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北辰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不是被投放进来的。
自己闯进来的。
这六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精准地刺穿了他所有的伪装,直抵最深处的秘密。
他混迹盗墓圈十几年,靠的就是一手察言观色和滴水不漏的伪装。可在这个女人面前,他感觉自己像个没穿衣服的孩子,从里到外被看了个通透。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张北辰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洛阳铲。这根吃饭的家伙,此刻是他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他脑子飞速运转。
诈我?还是真的知道了什么?
怎么可能!
他进入这座辽代大墓,一路破解机关,最终失足掉进一处空间裂缝,才稀里糊涂来到这个鬼地方。整个过程,只有他一个人。
她是怎么知道的?
“不懂?”红拂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狭窄的甬道里回荡,带着一丝嘲弄,“你的身体数据,和那些‘投放者’有根本性的不同。他们是‘数据体’,进来时会被‘迷宫’格式化,抹除大部分记忆,只留下基础的生存本能。而你……你的灵魂和肉体,是原装的。”
她再次逼近,两人之间只剩不到半米的距离。
张北辰甚至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股……奇异的冷香,像是冬日雪松,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你的肌肉记忆,你的条件反射,甚至你左眼刚刚获得的那个小玩意儿……都证明你是个‘异物’。”红拂的视线,仿佛能穿透他的眼皮,看到那盏正在不安闪烁的权限灯,“一个不该存在的,自己爬进笼子的……野兽。”
张北辰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所有的侥幸心理,被对方轻描淡写的话语彻底击碎。
她什么都知道。
这一刻,他脑中闪过的不是反驳,而是杀意。
在他们那个圈子,秘密被揭穿,往往就意味着死亡。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他握着洛阳铲的手,肌肉贲张,手背青筋暴起。只要他愿意,这一下就能削掉她半个脑袋。
然而,他刚动了杀心,左眼的权限灯突然发出一阵灼热的刺痛。
【警告!侦测到高能反应!】
【权限‘勘破’自动激活!】
张北辰的左眼视野里,整个世界瞬间变了模样。
眼前的红拂,身体轮廓外,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由无数细密符号组成的流光。那些符号复杂而诡异,如同活物一般,缓缓流动。
而在她的心脏位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散发着刺目的红芒,其能量强度,让张北辰感觉像是在直视一颗微型太阳。
妈的!
这娘们儿是个怪物!
张北辰心中那点刚刚燃起的杀意,瞬间被这股庞大的能量压得灰飞烟灭。
他毫不怀疑,自己只要敢动手,下一秒就会变成一具焦炭。
“想杀我?”红拂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勇气可嘉。不过,在动手前,最好先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你这点实力,还不够给‘典狱长’塞牙缝的。”
她口中的“典狱长”,自然是那个变态殿主。
张北辰慢慢松开了紧握洛阳铲的手,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放弃了抵抗,选择最直接的提问。
面对绝对的实力差距,任何花招都是徒劳。
“我说了,我是监工。”红拂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我的工作,就是处理像你这样的‘异常’。通常来说,有三种处理方式。”
她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清除。最简单,也最常用。”
张北辰眼皮跳了一下。
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隔离。把你关进某个特定的‘垃圾场’,让你自生自灭。”
“第三呢?”张北辰追问。
红拂看着他,露在面纱外的双眼,似乎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第三,转化。让你……为我们所用。”
她说完,转身继续朝甬道深处走去。
“跟上。如果你想选第三条路的话。”
甬道的尽头,不是另一座墓室,而是一扇充满了现代科技感的合金门。
红拂将手掌按在门边的识别器上,合金门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张北辰再次愣住。
那是一个纯白色的房间。
墙壁、地板、天花板,都由一种泛着柔光的未知材料构成,找不到一丝缝隙。房间中央,悬浮着数十块大小不一的透明光幕,上面流动着瀑布般的数据流。
这里不像是什么迷宫的一部分,反倒像科幻电影里的指挥中心。
“这里是我的‘信使站’,也是万象迷宫里,为数不多的‘安全屋’之一。”红拂走到房间中央,随手在一块光幕上划过。
其中一块光幕立刻放大,显现出张北辰的全身影像,旁边还标注着一行行他看不懂的文字和数据。
【姓名:张北辰(未登记)】
【身份:入侵者(高危)】
【同步率:90%】
【持有权限:‘勘破’(初级)】
【综合评估:威胁等级低,研究价值高。】
张北辰看着光幕上的自己,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摆在解剖台上的青蛙。
“你看到的,就是‘上头’眼中的你。”红拂的声音传来,“在他们看来,你不过是一串有趣的数据。你的喜怒哀乐,你的生死挣扎,都只是数据波动而已。”
“‘上头’到底是什么?”这是张北辰最关心的问题。
“你可以理解为,这个巨大迷宫的创造者和管理者。”红拂回答得模棱两可,“他们的目的,他们的存在,都不是你现在有资格了解的。”
她关闭了张北辰的影像,调出了另一幅三维地图。
地图上,无数光点在复杂的结构中移动。其中一些是代表“投放者”的白点,一些是代表“怪物”的红点,还有一个格外显眼的,代表殿主的金点。
“先给你普及一下基础知识。”红拂指着地图,“这个万象迷宫,是一个筛选器,也是一个……角斗场。每隔一段时间,‘上头’就会从各个世界‘投放’一批灵魂进来,让他们在这里厮杀、进化、争夺‘权限’。”
“就像养蛊?”张北辰立刻联想到了湘西那边流传的秘术。
“很贴切的比喻。”红拂点头,“大部分投放者,都会在迷宫的规则下,像棋子一样行动,直到死亡或者……被‘回收’。但总有例外。”
她的目光,重新落到张北辰身上。
“比如你。入侵者。你们不属于这个系统,是系统之外的‘病毒’。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迷宫规则的破坏。所以,‘上头’对你们很感兴趣。”
“感兴趣?是想切片研究我吧?”张北辰自嘲道。
他想起了那个殿主狂热的眼神。
“殿主那种货色,只是个低级的管理员,他的研究,不过是满足自己变态的欲望。”红拂的语气里带着不屑,“‘上头’的研究,是数据层面的。他们想知道,为什么你能突破‘世界壁垒’,为什么迷宫的格式化对你无效。”
“我不知道什么世界壁垒,我就是掉进一个坑里,就到这了。”张北辰实话实说。
“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红拂在光幕上操作着,调出了一份文件,“你这样的入侵者,历史上出现过17次。其中15个被清除了,1个被隔离,还有1个……”
她停顿了一下。
“他怎么样了?”
“他成功夺取了迷宫一部分核心权限,成了新的‘典狱长’,取代了上一任。”红拂淡淡地说,“就是你刚刚见到的那个。”
张北辰瞳孔一缩。
那个变态殿主,居然也曾是和他一样的“入侵者”?
这个信息,像一颗炸弹,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开。
原来,这条路,已经有人走过。
而且,走到了一个相当高的位置。
“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成为下一个典狱长?”张北辰试探着问。
“我的任务,不是培养典狱长。”红拂转过身,面纱下的双眼直视着他,“我的任务,是利用你‘入侵者’的特性,去完成一些‘投放者’无法完成的事。作为回报,我可以提供给你庇护,以及……活下去的方法。”
“比如?”
“比如,回收一个失控的‘权限碎片’。”
红拂指尖在光幕上一划,一张新的地图展开。
那是一片被标记为深红色的区域,地图上标注着:【丙-7号埋骨地】。
“这是迷宫里的一处‘养蛊场’,投放了一千名重刑犯的灵魂,让他们和一种名为‘怨念聚合体’的怪物互相吞噬。最终,会诞生一个最强者,融合所有的怨念和灵魂,形成一枚特殊的权限碎片——‘暴虐’。”
“计划很完美。但出了点意外。”红拂的语气依旧平淡,“负责监控那片区域的管理员,也就是殿主的某个手下,为了贪功,提前介入,结果被那个已经成型的‘暴虐’权限给污染了。现在,他和整个埋骨地都处于失控状态。”
“投放者进去,会被瞬间同化,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典狱长碍于规则,不能亲自干涉。所以,这个烂摊子,需要一个‘外人’去收拾。”
红拂看向张北辰。
“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张北辰听明白了。
说白了,就是让他去当炮灰,收拾残局。
一个连管理员都会被污染的地方,让他这个新人去?九死一生都算是乐观的。
“我有什么好处?”张北辰很现实。
没好处的事,他不做。这是盗墓圈的生存法则。
“好处?”红拂似乎觉得他的问题有些可笑,“你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就是最大的好处。否则,你现在应该已经被殿主拆成零件了。”
“一码归一码。”张北辰寸步不让,“你救我,是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现在要我去卖命,总得给点实在的东西吧?不然,我宁愿回去跟那个变态拼了。”
他这是在赌。
赌自己“研究价值高”那句评语,能让他获得更多的筹码。
红拂沉默了。
她似乎在权衡。
半晌,她才开口:“我可以提前预支给你一部分‘报酬’。”
她走到一个白色的金属台前,从台面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黑色的金属手环。
“这是‘信标’。戴上它,我可以随时定位你的位置,也能在你遇到致命危险时,将你传送回来——当然,传送需要消耗大量能量,每天只能用一次。”
“另外,”她将手环抛给张北辰,“它还能让你连接到‘迷宫’的兑换系统。你完成任务,或者在迷宫里获得任何有价值的东西,都可以转化为‘积分’,用来兑换你需要的一切。”
张北辰接过手环,手感冰凉沉重。
他毫不犹豫地戴在了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