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北辰越看,心越沉。
这些东西,如果放在潘家园,任何一件都足以让那些老掌柜们打得头破血流。
太真了。
真实到了一种虚假的程度。
就像3d打印出来的完美复刻品,没有一丝一毫属于岁月的瑕疵。
殿主在看他,眼神像在看一只笼子里的猴子。
那些木然的侍女也在看他。
头顶的宫灯,光芒似乎也变得冰冷。
整个大殿,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舞台。
而他,是舞台上唯一的小丑。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香炉里的檀香,已经烧掉了一半。
张北辰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不能输。
输了,就真的要步罗叔的后尘了。
冷静。
张北辰,你给老子冷静下来!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看来那些足以以假乱真的古董。
既然眼睛会骗人,那就不用眼睛。
他靠的是什么?
是这十年在黑漆漆的墓道里摸爬滚打,练出来的一身本事!
是那枚玉佩,赋予他的“阴眼”!
他猛地睁开左眼。
视网膜上,一串串绿色的数据流疯狂刷过。
【同步率:85%】
【警告:权限冲突!正在尝试解析高维模型……】
【解析失败!】
【解析失败!】
一连串的红色警告,像警报一样在他脑子里尖啸。
左眼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刺痛。
但张北-辰不管不顾。
他死死瞪着那些所谓的“宝贝”。
在数据化的视野里,整个世界都变了。
金碧辉煌的大殿,变成了一个由无数线条和几何体构成的简陋框架。
雍容华贵的殿主,成了一个散发着强烈红光的人形数据集合体,权限高得吓人。
那些侍女,则是黯淡的蓝光,像是最低级的程序。
而那十二件宝贝……
其中十一件,都呈现出一种淡淡的、均匀的绿色光芒。
那是数据的颜色。
它们是被“创造”出来的。
唯有一样东西。
它没有光。
它在张北辰的数据视野里,是一个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
那是一枚……
平平无奇的铜钱。
外圆内方,布满了铜锈,看起来就像是路边摊上三块钱一个的仿品。
它被放在第十个托盘里,夹在一尊华丽的珊瑚树和一卷精美的仕女图中间,毫不起眼。
但就是它。
张北辰敢肯定,就是它!
因为它“不合群”。
在这个由数据构成的世界里,它是一个异类。
一个……真实的存在。
“我选好了。”
张北辰收回了左眼的能力,视线重新变得清晰。
他抬起手,指向了那枚铜钱。
整个大殿,一片死寂。
殿主脸上那懒洋洋的表情,第一次凝固了。
他那双没有焦点的丹凤眼里,终于透出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你……确定?”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确定。”
张北辰走上前,从托盘里捏起了那枚铜钱。
铜钱入手,冰凉,沉重。
上面甚至还沾着一点湿润的泥土。
这触感……错不了!
这是真家伙!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殿主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近乎癫狂的大笑。
他从宝座上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甚至踉跄了一下。
“多少年了……你是第一个,第一个一次就选对的人!”
他死死盯着张北辰,那眼神不再是懒散和厌倦,而是充满了贪婪和炙热,像一头饿了三天三夜的野兽,看到了最美味的猎物。
“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你的眼睛……你的眼睛到底有什么秘密?”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向张北辰逼近。
那股无形的压力,瞬间增强了十倍。
张北辰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无可奉告。”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同时,他悄悄把那枚铜钱塞进了口袋。
管他是什么,先装起来再说。
这是他多年盗墓养成的习惯。
“不说?”殿主停在他面前,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我会把你拆开,一寸一寸地研究,直到找出你身上所有的秘密。”
他那扭曲的手,缓缓抬起,朝着张北辰的左眼抓来。
就在这时。
“殿主,‘上头’传话了。”
一个清冷的女声,突兀地在大殿中响起。
殿主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脸上的疯狂和贪婪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恐惧和顺从。
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敌的声音。
张北辰循声望去。
只见大殿的角落里,阴影涌动,一个穿着红色劲装的女人,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她身段高挑,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脸上蒙着一块红色的面纱,只露出一双清亮又冷漠的眼睛。
“红拂?”殿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上头’……有什么吩咐?”
被称作红拂的女人,没有理会殿主。
她的目光,越过殿主,落在了张北辰身上。
那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刀子,似乎要将他从里到外剖析一遍。
“‘上头’说,今天的戏很精彩。赏。”
红拂说完,屈指一弹。
一道红光,没入了张北辰的眉心。
张北辰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左眼权限灯疯狂闪烁。
【接收到未知数据包……】
【正在解析……解析成功!】
【获得临时权限:‘勘破’(初级)】
【效果:一定几率看破低级伪装与幻术。】
【同步率提升至:90%】
一股暖流,从眉心扩散至全身。
刚才被殿主气势压迫的滞涩感,一扫而空。
这算什么?
通关奖励?
“另外,‘上头’有令。”红拂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从今天起,这个人,归我了。”
“什么?!”殿主失声尖叫,脸色瞬间变得比墙上的金箔还要白,“不行!绝对不行!他是我发现的!他是我的猎物!”
“这是命令。”
红拂只说了四个字。
但就是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殿主所有的气焰。
他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扭曲的手指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
他看着张北辰的眼神,充满了不甘、嫉妒,以及……浓烈的杀意。
张北辰心里暗骂一声。
妈的。
刚出虎口,又入狼窝。
这个叫红拂的女人,给他的感觉,比那个喜怒无常的殿主,还要危险一百倍。
“跟我走。”
红拂转身,朝着她来时的阴影走去。
张北辰没有动。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问号。
这个女人是谁?“上头”又是什么东西?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怎么?想留在这里,陪他玩‘解剖’游戏?”红拂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张北-辰打了个激灵。
他看了一眼面色铁青的殿主,毫不犹豫地扛起洛阳铲,跟了上去。
两害相权取其轻。
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
走进阴影,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
金碧辉煌的大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狭窄、潮湿的石制甬道。
墙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盏昏暗的油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血腥混合的怪味。
这里,才更像张北辰熟悉的环境。
墓道。
“你到底是谁?”张北辰一边走,一边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一个和你一样,想活下去的人。”红拂的回答,言简意赅。
“那个殿主,好像很怕你。”
“他不是怕我,是怕我身后的‘上头’。”红拂的脚步没有停顿,“在这万象迷宫里,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角色。他是典狱长,也是小丑。而我,是信使,也是……监工。”
“监工?监视谁?”
红拂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昏暗的灯光下,她那双露在面纱外的眼睛,亮得惊人。
“监视所有像你一样,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什么意思?”张北辰皱眉。
“你不是被‘投放’进来的,对吗?”红拂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你是……自己闯进来的。”
张北辰的心,猛地一沉。
他最大的秘密,被这个女人一语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