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闷响。
那团怪物炸成了一地散落的0和1,随后迅速挥发,连个渣都没剩下。
只留下那根脊椎骨,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比刚才更亮的光芒。
“这就……完事了?”
罗锅子张大了嘴,下巴差点掉地上。
他虽然跟着张北辰走南闯北,见过不少邪乎事,但这种“赛博捉鬼”的场面,还是第一次见。
张北辰走过去,一把抓住脊椎骨,塞回怀里。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左眼微微充血。刚才那一下“解析”,耗费了他不少算力。这只眼睛是他在那个所谓的“现实”里,用半条命换来的外挂,但每次使用,都在透支他的脑细胞。
“还没完。”
张北辰踢开地上的碎片,走到神像后面。
那里原本是一堵墙。
但现在,墙面上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洞口周围,是一圈圈像是二维码一样的复杂纹路,正在缓缓旋转。
“这才是真正的墓道口。”
张北辰指了指那个黑洞,“罗叔,把心放肚子里。咱这回下的斗,不是给死人住的。”
“那是给啥住的?”
“给那些不想死的活人住的。”
张北辰率先钻进了洞口。
通道里不是土腥味,而是一股干燥的臭氧味。
四周的墙壁不再是泥土,而是由无数块废旧的显示屏、硬盘、键盘拼接而成的。那些屏幕有的黑屏,有的闪烁着雪花,有的则播放着诡异的画面:
有穿着清朝官服的人在跳迪斯科;
有二战时期的坦克在天上飞;
还有长着三个脑袋的婴儿在啃食电路板。
“这都是些啥玩意儿啊……”罗锅子看得心惊肉跳,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按在地上摩擦。
“历史的残渣。”
张北辰目不斜视,“这个服务器运行了几千年,总会产生一些bUG。系统舍不得删,就都扔到这儿来了。你看那个。”
他指了指一块巨大的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拿着手术刀,解剖一具尸体。
那尸体不是别人,正是张北辰自己。
而那个拿刀的男人,长得和张北辰一模一样。
“卧槽!”罗锅子怪叫一声,“北辰,那是你?你死了?”
“那是以前的我。”
张北辰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或者说,是上一个版本的‘张北辰’。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我被重启了不知道多少次。每一次觉醒,都会被系统格式化,然后扔回新手村。”
他停下脚步,盯着屏幕里那个被开膛破肚的自己,眼神冰冷如刀。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我带着记忆。还带着这把钥匙。”
他拍了拍胸口那块脊椎骨。
那是他爹——上一代最强的“病毒”——留下的源代码。
也是唯一能彻底杀死这个系统的武器。
通道到了尽头。
面前是一扇现代化的防盗门,只不过门上贴着的不是春联,而是两张黄色的符纸。
符纸上是用朱砂画的电路图。
“有点意思。”
张北辰伸手撕下符纸。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这不像是个墓室,倒像是个巨大的档案室,或者是机房。
一排排高耸入云的黑色服务器机柜像墓碑一样矗立着,指示灯忽明忽暗,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像是有无数冤魂在低语。
而在这些机柜的正中央,悬挂着一口棺材。
一口透明的水晶棺材。
里面躺着的,不是枯骨,而是一个穿着现代冲锋衣,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看上去栩栩如生,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但他手里紧紧攥着的,不是玉佩,也不是明器。
而是一张工牌。
上面印着三个字:【管理员】。
“这就是你要找的……东西?”罗锅子凑上去,隔着水晶棺材打量那个男人,“这哥们儿看着挺面善啊,像是……像是咱们在潘家园见过的那个倒腾假古董的王胖子?”
“不是王胖子。”
张北辰走到棺材边,左眼的数据疯狂跳动。
【目标锁定:核心数据库节点。】
【身份识别:前代维护者007号。】
【状态:休眠/被困。】
“这是二十年前失踪的那个警察。”
张北辰语出惊人,“当年那个辽代贵族墓的案子,就是他在查。警方说他失踪了,其实他是查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被系统抓进来,做成了这个节点的‘镇墓兽’。”
“警察?镇墓兽?”
罗锅子脑子彻底乱了,“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罗叔,别把这当成现实。”
张北辰把手按在水晶棺盖上。
那种触感,冰冷、光滑,带着微弱的静电。
“在这个世界里,警察是杀毒软件,盗墓的是病毒,而这种发现了真相的人,就会被做成‘蜜罐’,用来诱捕其他的觉醒者。”
“那咱现在岂不是自投罗网?”罗锅子一听“诱捕”俩字,腿又软了。
“没错。”
张北辰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但老子是带着炸药包来的鱼。”
他猛地用力,推开了棺盖。
轰!
就在棺盖滑开的一瞬间,整个空间里的服务器机柜突然红灯大作。
警报声响彻云霄,刺得人耳膜生疼。
躺在棺材里的那个“警察”,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那是两颗闪烁着红光的摄像头。
“发现入侵者。”
那警察坐了起来,嘴巴一张一合,发出的却是合成的电子音,“代号‘盗墓者’。执行清除程序。”
随着他的声音,周围那些黑色的机柜突然炸裂。
无数条黑色的电缆像毒蛇一样钻了出来,在空中扭曲、盘结,迅速组成了一只只巨大的机械手,朝着张北辰和罗锅子抓了过来。
“北辰!快跑!”
罗锅子举起土枪,对着那些机械手胡乱开火。
砰砰砰!
铁砂打在电缆上,溅起一串火星,但连皮都没蹭破。
“跑个屁!”
张北辰不退反进。
他一把揪住那个“警察”的衣领,把他从棺材里拽了出来。
“告诉你的主子!”
张北辰怒吼着,那只机械左眼此刻红得像是要滴血,功率被催动到了极限,甚至冒出了焦糊味,“老子不是来修bUG的!老子是来格式化它的!”
他把怀里的脊椎骨碎片,狠狠地插进了那个“警察”的眉心。
也就是那个工牌【管理员】对应的权限接口。
滋滋滋——!!!
那声音大得像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那个“警察”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双眼的红光瞬间变成了混乱的杂色。
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蓝色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那些抓过来的机械手,在接触到这股冲击波的瞬间,就像是沙雕遇到了海浪,瞬间崩解、粉碎,化作漫天的数据尘埃。
甚至连周围的那些服务器机柜,也开始连锁爆炸。
噼里啪啦的电火花像是过年的鞭炮,在这个巨大的墓室里疯狂炸响。
“啊——!”
罗锅子抱着脑袋趴在地上,感觉自己的脑浆子都要被震出来了。
这种震动持续了足足一分钟。
当一切终于平静下来的时候。
原本那个巨大的机房消失了。
水晶棺材消失了。
那个“警察”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空旷的、纯白色的空间。
脚下是镜面一样的地板,头顶是无尽的白光。
在他们面前,悬浮着一块巨大的、半透明的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那个“警察”生前最后的记忆碎片:
那是二十年前。
年轻的警官在审讯室里,看着对面那个戴着手铐、满脸桀骜不驯的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正是十八岁的张北辰。
“小子,别以为你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警官点了一根烟,语重心长地说,“有些事儿,烂在肚子里,还能活。说出来,你就不是你了。”
年轻的张北辰吐了口唾沫,“这世界是假的,对吧?我爹也是假的,你们都是程序。凭什么你们能设定我的命?”
警官的手抖了一下,烟灰落在档案上。
画面戛然而止。
张北辰站在那块屏幕前,久久没有说话。
罗锅子爬起来,看着这一幕,张大了嘴巴,“北辰……这是以前的事儿?那警察……那时候就知道?”
“他是那个版本的觉醒者。”
张北辰伸出手,轻轻触碰那块屏幕。
屏幕波纹荡漾,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他的左眼。
【获得权限:根目录访问权(残缺)。】
【地图解锁:第十八层数据地狱。】
张北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大量的信息流在他脑海里炸开。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真面目。
那不是什么高楼大厦,也不是什么文明社会。
这就是一个巨大的、层层叠叠的坟墓。
每一层服务器,都埋葬着亿万个像他这样的“数据生命”。他们在系统的设定下,生老病死,爱恨情仇,为了一点虚构的利益互相残杀,产生名为“情绪”的能量,供养着顶层的那个“元始天尊”。
而所谓的“盗墓”,其实就是下层的数据,试图向上层跃迁的过程。
“真他妈的恶心。”
张北辰睁开眼,眼神里最后一丝迷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疯狂和冷酷。
“罗叔。”
“哎……哎!”
“准备好了吗?”
“准备啥?”
“刚才那是新手村的boSS。”张北辰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接下来,咱们要去真正的‘地狱’逛逛了。”
他抬起手,对着那片纯白色的虚空,狠狠地竖起了一根中指。
“老东西,刚才那只是见面礼。”
“接下来这一铲子。”
“我要挖你的祖坟!”
轰隆隆——随着张北辰的动作,纯白色的空间开始崩塌。
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下面是翻滚的岩浆,那是原始的代码洪流。
没有退路。
张北辰一把抓住吓得腿软的罗锅子,纵身一跃,跳进了那滚滚的洪流之中。
风声在耳边呼啸。
失重感传来。
但在张北辰的眼里,他看到的不是死亡。
而是一条通往自由的、充满了荆棘与鲜血的——盗墓之路。
既然这世界是座坟。
那老子,就是那把最锋利的洛阳铲。
不管你埋得多深,不管你藏得多好。
哪怕是神。
我也要把你从棺材里扒出来,看看你那颗所谓“神圣”的心,到底是不是也是一堆发臭的烂代码。
下坠。
在这个没有底的深渊里。
张北辰笑得肆意张狂。
好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