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无名火从他心底窜上来，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这种手段，比当年的土匪军阀还要狠毒一万倍。
以前的人杀人是为了财，这帮人是为了把人吃干抹净，连魂魄都要榨出二两油来。
“救不了。”林小满看了一眼数据面板，声音发颤，“他们的脑神经已经和服务器融为一体了，拔管就是脑死亡。”
张北辰的手指在墙壁上抓出五道白印。
“那就给他们个痛快。”
他猛地转身，眼神变得无比凶戾：“罗锅子，把你那个病毒盘给我。”
“你要干嘛？”
“炸了这层墓道。”张北辰接过那个黑色的U盘，直接插进了墙壁旁的一个检修接口里。
但他没有立刻启动。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脑海中的意识开始下沉。
那种熟悉的、撕裂般的疼痛再次袭来。
他要把自己的意志，顺着这个接口，送进这栋大楼的神经中枢里。
“各位，”他在意识里轻声说，“冤有头债有主，借你们的怨气用一用。”
轰——
不是爆炸声，而是某种看不见的波动。
墙壁里那些沉睡的“电池”们，突然齐齐睁开了眼。
那成千上万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惨白。
紧接着，整条走廊的灯光瞬间熄灭，随后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警报声凄厉地炸响，像是无数厉鬼在尖叫。
“警告！生物电涌异常！警告！逻辑扇区遭受精神污染！”
冰冷的电子女声此刻听起来竟然带上了一丝惊恐的颤音。
“跑！”
张北辰拔出U盘，拽起林小满就往楼梯间冲。
身后，那些原本用来维持稳定的营养液管道纷纷爆裂，粉红色的液体喷涌而出，将这条充满高科技感的走廊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无数个机械门锁自动弹开，那些被囚禁的意识虽然身体动不了，但他们产生的庞大数据洪流，正在疯狂冲击着大厦的防火墙。
这是“炸尸”。
张北辰以前在秦岭见过诈尸，那是死人喉咙里的一口殃气没吐出来。现在，他是把这几千个活死人的怨气，一口气全给捅了出来。
三人跌跌撞撞地冲进楼梯间。
这里的楼梯是螺旋向上的，一眼望不到头，像是一条通往地狱的肠道。
“哪层？”罗锅子喘得像个破风箱，背上的干扰器重得要命。
“顶层。”张北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那是刚才强行通灵时从鼻子里流出来的，“那个发信号的人，就在最上面的‘天宫’里看着我们。”
话音未落，楼梯上方的阴影里，突然亮起了两盏红灯。
不，是四盏、八盏……
密密麻麻的红点在黑暗中亮起。
那是机械蜘蛛。
每一只都有磨盘大小，锋利的节肢在金属栏杆上划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操，守墓兽来了。”张北辰吐出一口血沫，反手抽出了腰间的折叠铲。
铲刃弹开，寒光凛冽。
“小满，你也看见了吧？”张北辰侧头问了一句。
林小满握着霰弹枪的手在发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看见了。它们的弱点在腹部，第三节 肢下面。”
她不是“阴眼”，但她是最好的解剖师。
“罗锅子，开盾！”
罗锅子大吼一声，按下了手里那个遥控器的红色按钮。
一道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幕在三人面前展开。这是个单向磁力盾，能挡子弹，但挡不住物理撞击太久。
“上！”
张北辰没有退，反而迎着那群机械蜘蛛冲了上去。
他在赌。
赌这些只能靠程序逻辑行动的机器，算不过人心，更算不过一个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盗墓贼。
第一只机械蜘蛛凌空扑来，锋利的爪子直取张北辰的面门。
张北辰身子一矮，一个标准的“懒驴打滚”，却在起身的一瞬间，手中的折叠铲狠狠地撩了上去。
“铛！”
火花四溅。
这一铲子没有砍向蜘蛛坚硬的背甲，而是精准地卡进了它的关节缝隙里。
咔嚓一声脆响。
张北辰手腕一抖，一股巧劲爆发，竟然直接把那只机械蜘蛛的一条腿给卸了下来。
这是“分筋错骨手”，原本是用来对付墓里僵硬的大粽子的，现在用在这些铁疙瘩身上，竟然出奇的好用。
失去平衡的蜘蛛重重摔在地上，还没等它挣扎，林小满的霰弹枪就响了。
“砰！”
特制的电磁独头弹轰在蜘蛛腹部，蓝色的电弧瞬间炸开，瘫痪了它的核心处理器。
“漂亮！”罗锅子兴奋地吼道。
但更多的蜘蛛涌了上来。
狭窄的楼梯间瞬间变成了绞肉机。
张北辰就像个疯子，一把折叠铲在他手里舞得密不透风。他根本不讲究什么招式，全是刁钻阴狠的路数。戳眼、断腿、撬壳，甚至有时候直接用铲子当盾牌，硬扛着机械爪的挥击。
他的身上很快就挂了彩。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在他的左臂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袖子。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
肾上腺素在疯狂分泌，那种久违的、在古墓中与死亡共舞的战栗感让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来啊！你们这群铁废物！”
张北辰狂笑着，一铲子拍飞了一只扑向林小满的小型蜘蛛，顺势一脚踹在另一只的脑袋上。
就在这时，大厦的广播突然响了。
但这次不是电子音，而是一个温和、优雅，却让人听了浑身发冷的男声。
“这就是那个……张北辰？”
那个声音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戏谑，仿佛在观察一只正在迷宫里乱撞的小白鼠。
“有点意思。那个年代的‘手艺人’，居然还没死绝。”
张北辰猛地停下动作，抬头看向监控探头。
那个探头正缓缓转动，镜头聚焦在他的脸上。
“你是谁？”张北辰喘着粗气，眼神如刀。
“我是这里的‘守墓人’，也是这‘天宫’的主人。”那声音轻笑着，“既然你能走到这儿，不如上来喝杯茶？正好，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你的洛阳铲硬，还是我的永生算法硬。”
随着那个声音落下，周围那些疯狂进攻的机械蜘蛛突然全部停止了动作。
它们像是一群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僵硬地挂在墙壁和楼梯上。
红色的警报灯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白光，指引着通往顶层的道路。
“这是请君入瓮。”罗锅子咽了口唾沫，“哥，不能去，绝逼是陷阱。”
“陷阱也得跳。”张北辰擦了擦脸上的血，“人家都把棺材板掀开了，咱们不进去看看里面的正主，这趟活儿不就白干了？”
他转过头，看着满身狼狈的两个同伴。
“怕吗？”
林小满摇摇头，给霰弹枪换上一发新弹药：“不怕。”
罗锅子苦笑一声，拍了拍那个已经没电的护盾发生器：“怕有个屁用。来都来了。”
张北辰笑了。
那个笑容混杂着血污，显得格外狰狞，却又透着一股子令人心安的豪气。
“走。”
他把折叠铲扛在肩上，大步跨过脚下的机械残骸。
“去看看这个自称‘神’的家伙，到底是个什么馅儿的粽子。”
电梯急速上升。
数字从50疯狂跳动到188。
强烈的失重感让人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叮。
电梯门开了。
眼前没有意想中的枪林弹雨，也没有恐怖的生化怪物。
只有一间巨大的、奢华到极致的办公室。
四周的墙壁全是透明的落地窗，整个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脚下是柔软的波斯地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放着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在这个年轻人的身后，立着一个巨大的透明圆柱体容器。
容器里充满了金色的液体。
而在那液体之中，悬浮着一颗苍老的、布满皱纹的头颅。
那颗头颅闭着眼，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无数根细如发丝的光纤插在它的脑壳上，连接着天花板上的巨大服务器阵列。
张北辰看见那颗头颅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手中的折叠铲“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那张脸，哪怕泡发了，哪怕老了二十岁，他也认得。
那是他找了整整十年的爹。
那个在记忆里总是佝偻着背，教他怎么看土色、闻气味的老实巴交的农民。
“爹……”
张北辰的声音在颤抖，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
那个年轻的白西装男人轻轻抿了一口红酒，站起身来，优雅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介绍一下。”
他指了指身后那个巨大的容器，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却让人感到彻骨的寒意。
“这就是‘永生科技’的核心处理器，也是我们的超级AI——‘元始天尊’的生物载体。”
男人走到容器旁，轻轻敲了敲玻璃壁。
“当然，你也可以叫他……张二狗。”
“或者，按照你们的辈分，我应该叫他一声……师祖？”
轰！
张北辰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这哪里是什么盗墓。
这分明就是一场横跨了二十年的、精心设计的……
认祖归宗。
只是这个“祖”，已经不再是人。
而是成了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