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三人贴着岩壁,向着那唯一的亮光处攀爬。
岩壁湿滑,布满了那种黑色的粘液,腥臭刺鼻。
每爬一步,都要把手指头硬生生扣进石缝里。
林萧体力最差,爬了不到二十米,整个人就开始哆嗦。
“我不行了……”
林萧声音发虚,整个人贴在石头上,像只即将脱力的壁虎。
“赵三,拽他一把。”
张北辰没回头,左眼死死盯着上方那块凸起的岩石。
那里有一团黑气,聚而不散。
“真麻烦。”
赵三嘟囔一句,单手抓住林萧的腰带,像提溜小鸡崽子一样把他往上提了一截。
“谢……谢……”
“省着点气吧。”赵三哼了一声,“出去后,那玉佛头归我。”
林萧没吭声,算是默认。
三人像是在地狱边缘挣扎的蚂蚁,一点点挪向那个虚假的光明。
爬过那块凸起的岩石时,张北辰停了下来。
他看见了。
岩石缝隙里,塞着半截手臂。
断口整齐,不像是被撕咬的,倒像是被某种极锋利的利器切断的。
看袖口的布料,是冲锋衣。
还是高级货,始祖鸟的。
“那是谁?”林萧也看见了,瞳孔缩了一下。
“不管是谁,反正不是来旅游的。”
张北辰伸手在断臂口袋里摸索了一下。
空的。
但手腕上那块表还在。
百达翡丽。
表盘碎了,指针停在三点一刻。
张北辰毫不客气地把表摘下来,揣进兜里。
“死人财你也发?”林萧喘着气问。
“这叫物尽其用。”
张北辰面无表情,“再说了,这人要是还活着,肯定愿意用这块表换咱们拉他一把。现在他不需要了,我替他保管,这叫积德。”
赵三在旁边嘿嘿一笑,“辰哥说得对,这表能换老子半个铺子。”
“别贫了,上面不对劲。”
张北辰声音压低。
左眼的刺痛感越来越强。
那团黑气里,不仅有死气,还有杀气。
那种活人特有的、带着火药味的杀气。
“把灯关了。”
张北辰命令道。
三人关掉了仅剩的狼眼手电。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只有头顶那束惨白的探照灯光,像一把利剑悬在半空。
……
距离光源还有五十米。
这里是一处人工开凿的平台。
钢结构的脚手架生了锈,像怪兽的骨架插在岩壁上。
张北辰趴在钢架后面,透过缝隙往上看。
光是从一个洞口打下来的。
洞口边,站着三个人。
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手里端着没见过的短突击步枪,脸上扣着防毒面具。
他们没在看下面。
他们在抽烟。
哪怕隔着防毒面具,那股子松弛感也掩盖不住。
他们在等人死。
或者说,他们在确认下面的人都死绝了。
“那是……‘公司’的人?”
林萧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了点颤音。
“认识?”张北辰瞥了他一眼。
“之前在圈子里听过,专门干‘黑活’的清道夫。”林萧吞了口唾沫,“看来这次这局,做得比我想的大。”
“多大?”赵三问。
“大到要把咱们这一批人都填进去。”
林萧咬着指甲,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那个黑宫殿的消息,就是他们放出来的。他们要那东西,但不想自己送死,就找了咱们这些替死鬼来蹚雷。”
“现在雷蹚完了,咱们也没死。”
张北辰冷笑一声,“他们不乐意了。”
“那咋办?冲上去?”赵三握紧了工兵铲,眼中凶光毕露。
“那是枪,不是烧火棍。”
张北辰按住赵三的肩膀,“而且是带消音器的。你脑袋再硬,能比子弹硬?”
“那也不能在这儿等死啊!”
“谁说要等死?”
张北辰指了指左边那根摇摇欲坠的钢梁,“看见那个没?”
“看见了,都要断了。”
“就是要它断。”
张北辰从兜里掏出那根雷管,又摸出打火机。
“林萧,你那半本书里,有没有记这里的结构图?”
“有。”林萧立刻反应过来,“这里是排气口,结构很脆弱。上面那个平台,其实是悬空的。”
“那就好办了。”
张北辰把雷管递给赵三,“三儿,你臂力好。听我口令。”
“扔哪?”
“别扔人。”张北辰指了指头顶那块巨大的岩层,“扔那块石头的缝里。”
赵三愣了一下,“炸石头?砸死他们?”
“不。”
张北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炸塌这半边天。”
“既然是‘公司’,肯定带了重装备。他们既然堵在门口,就说明这下面有他们想要又拿不走的东西。”
“咱们帮他们一把。”
“这叫……强制拆迁。”
赵三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辰哥,我就喜欢你这股子损劲儿。”
……
上方。
三个穿着作战服的男人正在闲聊。
“头儿说还要等多久?”其中一个摘下防毒面具,吐了口烟圈,“下面都塌成那样了,神仙也活不了。”
“谨慎点好。那个姓张的小子有点邪门。”
另一个男人依然端着枪,警惕地看着洞口,“听说他是‘阴眼’,能看见咱们看不见的东西。”
“切,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
抽烟男人不屑地弹了弹烟灰,“在热成像仪面前,鬼也得显形。咱们这装备,收拾那几个土耗子,那是降维打击。”
“就是,赶紧收工吧。这地方邪性得很,我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盯着我。”
第三个男人缩了缩脖子。
就在这时。
黑暗中,一点火星划出一道抛物线。
像是流星。
准确无误地钻进了头顶那块巨岩的裂缝中。
“什么人?!”
端枪男人反应最快,枪口瞬间调转。
但晚了。
轰!!!
沉闷的爆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巨响。
而是像闷雷在肺腑里炸开。
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吱——嘎——!
那块支撑着整个上方平台的巨岩,本身就在刚才的地壳变动中松动了。
这一颗雷管,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撤!快撤!!”
端枪男人嘶吼着,转身就跑。
但脚下的钢板已经开始倾斜。
那个抽烟的男人还没来得及戴上面具,脚下一空,整个人惨叫着滑了下去。
“救我!!”
他死死抓住钢板边缘,两条腿在空中乱蹬。
下面,是无尽的黑暗。
还有张北辰冰冷的脸。
张北辰站在下方的钢梁上,手里拿着工兵铲,看着那个悬在半空的人。
四目相对。
那人眼中的不屑变成了恐惧。
“拉一把!求你!我是‘公司’的……”
噗!
工兵铲拍在那人的手指上。
不是砍,是拍。
十指连心,那剧痛让人瞬间失去理智。
那人惨叫一声,手一松,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掉了下去。
连个回声都没听到。
“‘公司’的人,手就是滑。”
张北辰收回铲子,抬头看向剩下的两个人。
那两人已经爬上了更高的平台,正惊恐地往下看。
他们手里的枪,在剧烈晃动的平台上根本瞄不准。
“林萧,带路!”
趁着混乱,张北辰一挥手。
三人像灵活的猴子,顺着坍塌形成的斜坡,疯狂向上冲去。
……
冲出洞口的那一刻。
久违的空气灌入肺部。
虽然带着土腥味,但好歹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硫磺味了。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矿坑底部。
四周停着几辆黑色的越野车,还有一架小型的工程钻机。
十几个人围在那儿,全副武装。
看到突然冲出来的三个泥人,所有人都愣住了。
咔咔咔!
十几把枪同时抬起,对准了张北辰三人。
“别动!”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胖子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他手里盘着两个核桃,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假笑。
“张北辰?”
胖子打量着那个浑身是血、手里提着工兵铲的年轻人。
“钱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