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块质地极佳、光泽柔和的明黄色丝绸手帕!
而在手帕的一角,赫然用金线绣着一条张牙舞爪、虽然针脚略显稚嫩粗糙、但形态威严肃穆的五爪金龙!
龙纹在晨光下,熠熠生辉,散发着一股至高无上的威严气息!
“我这就写信给我父皇......咳咳!”
云瑶话说到一半,意识到不对,赶紧咳嗽一声掩饰,但“父皇”两个字已经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耳中。
她小脸一红,但马上梗着脖子,强行把话圆回来,“给我家那个......那个管着京城好几条最繁华大街的亲戚!”
她为了增加说服力,还学着说书先生的样子,一拍旁边石磨的边缘,继续“霸气”宣言:“让他下一道命令!把那个坏蛋胖掌柜的四海楼给封了!
把那个胖掌柜抓起来打板子!再把这条街......不,把坊市东头这边最好几条街的地契,都拿来送给林大哥,就当是赔礼道歉!
这样以后,整条街都是咱们‘奇妙小店’的啦!想种多少辣椒就种多少!看谁还敢来找麻烦!”
降维打击,钞能力+权力碾压,简单,粗暴,且极度有效。
唯一的缺点是——自爆卡车,身份彻底藏不住了。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连那“噼啪”作响的辣椒电弧,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赵大师手里的炭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老远。
他老脸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对着云瑶......不对,是对着她手里那块明黄龙纹手帕的方向,以头抢地,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陛......陛下息怒!老臣......老臣年迈耳背,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啊!
殿下!不,云姑娘!您快把那......那宝贝收起来!要命啊!”
柳清歌和墨苓,也彻底失去了之前的从容。柳清歌冰蓝色的瞳孔剧烈收缩,握剑的手紧了又紧,看向云瑶的眼神,充满了
“果然如此”的了然。那明黄色,那五爪金龙纹......在青云宗,这是只有核心弟子才知晓的、绝对不能触碰的禁忌颜色和图腾!这少女,竟是......
墨苓脸上的温婉笑容也彻底消失,面纱下的红唇微张,指尖的丹丸差点捏碎。
听雨楼消息灵通,她自然知道皇室的一些隐秘。
这位“云瑶”姑娘行事跳脱,言语无忌,她早有猜测其来历不凡,却万万没想到,竟是这等身份!公主?!一位公主,竟然窝在这小小的食肆,跟她们抢辣椒?!
林小凡只觉得眼前一黑,魂儿都要从头顶飞出去了!
我的小祖宗!亲祖宗!你这是要玩死我啊!封楼?抓人?送地契?还父皇?!
你咋不直接说把玉玺拿来给我砸核桃呢?!
“闭嘴!你给我闭嘴!”
林小凡一个箭步冲上去,在云瑶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手忙脚乱地去抢那块要命的龙纹手帕,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串低吼:
“我的小姑奶奶!小祖宗!你想害死我们全店是不是?!还封楼送街?你当这是过家家呢?!这话是能随便说的吗?!快收起来!赶紧的!”
他抢过手帕,胡乱塞回云瑶袖袋,然后抬头,对着表情各异的柳清歌和墨苓,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干巴巴地解释道:“呵呵......呵呵呵......误会,天大的误会!这孩子......这孩子看话本看多了!就爱角色扮演!最近迷上了那个什么......
《霸道皇帝爱上我》还是《公主的落跑厨郎》之类的戏文,入戏太深!对,入戏太深!这手帕......是戏班子道具!
假的!你们千万别当真!哈哈,哈哈......”
他笑得极其尴尬,连自己都不信。
柳清歌和墨苓都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深深地看了林小凡一眼,又看了看被他捂着嘴、还在“呜呜”挣扎的云瑶,眼中的怀疑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剧烈翻腾起来。父皇?明黄龙纹?管着好几条街的“亲戚”?戏文道具?骗鬼呢!
那株【冰火雷纹椒】似乎也感应到了这激烈、荒谬、又充满爆炸性信息量的情绪波动,顶端的红蓝电弧骤然明亮了几分,跳跃得更加欢快,“噼噼啪啪”响个不停,像是在为这场精彩绝伦的大戏鼓掌喝彩。
眼看局面即将彻底失控,向着不可预知的方向滑去,林小凡的求生本能和机智再次爆发。
他意识到,让这三位背景惊人、能力离谱的大小姐去搞什么“重大贡献”,无异于引狼入室、玩火自焚。
柳清歌能去屠寨,墨苓能去下药,云瑶......她能把天捅个窟窿!
必须把“贡献”的标准,强行拉低!
拉到她们平时绝对不屑一顾,但又因为争夺辣椒而不得不做的日常杂事上!
用无聊的琐事,消磨她们的斗志,转移她们的注意力!
想到此处,林小凡松开了捂着云瑶嘴的手,后退两步,重新站回辣椒前,脸色一板,拿出了店主的威严。
“都给我打住!”
林小凡声音严厉,指向后院那些等待处理的日常事务,
“你们的‘贡献’方案,一个比一个吓人,一个比一个不靠谱!太‘高级’了!高级到小店根本承受不起!本店主现在重新定义,什么叫对‘奇妙小店’的重大贡献!”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所谓贡献,是指踏踏实实、兢兢业业,为小店的日常运营、为顾客的一日三餐,付出辛勤汗水!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实际工作!不是打打杀杀,不是下药读心,更不是写信摇人!”
他目光如电,扫过一旁噤若寒蝉的赵大师和孙虎:“赵大师!今天做‘灵玉豆腐脑’和‘千里香’的豆子,泡好了吗?豆浆磨了吗?孙虎!水缸见底了,今天挑水了吗?后院的菜地,野草都快比灵菜高了,该除了一—还有,茅厕!茅厕也该刷了!都愣着干什么?等着我亲自去吗?!”
赵大师和孙虎被吼得一激灵,连忙应声:“是是是!老臣(小的)这就去!” 连滚爬爬地跑去干活了。
林小凡这才转回头,看向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的三女,脸上露出一丝“我真是个体贴又公平的好老板”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有点不怀好意。
“这样吧,为了公平公正公开,也为了给你们一个展示‘诚意’和‘贡献’的机会。”
林小凡慢悠悠地说,指了指院子各处,“看到没?磨豆腐,挑水,除草,刷厕所。
这些都是小店今日急需完成的基础工作。
今天,你们三位,谁磨的豆腐最多、最细,谁挑的水最满、最清,谁除的草最干净、不伤灵菜,谁刷的厕所最亮、最没异味......综合评分第一!”
他顿了顿,在三人骤然亮起的眼神中,抛出了诱饵:“谁就是今日的‘贡献之星’!
可以获得......一次为这株珍贵的‘冰火雷纹椒’母株,浇灌灵泉的荣誉权力!
并且,在辣椒最终成熟处理时,拥有优先建议权!”
浇水的荣誉权力?优先建议权?这跟直接得到辣椒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但此时此刻,在“贡献”被庸俗化定义、且林小凡明显严防死守的情况下,这似乎成了唯一可能名正言顺接触辣椒的途径。
三女的眼神瞬间变了。
从震惊、荒谬、抗拒,迅速转变为不服输、较劲、以及“既然你要玩,那就陪你玩到底”的斗志。
柳清歌握剑的手微微松开,又攥紧,冰蓝色的眸子看向那口沉重的石磨,又看了看自己修长白皙、适合握剑的双手,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可。磨豆腐,亦是修行。掌控力道,研磨极致,与剑道有相通之处。”
她把磨豆腐,强行拔高到了剑道修炼的层次。
墨苓脸上的笑容已经恢复,但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她打量着那对硕大的水桶和沉重的扁担,又瞥了一眼角落里散发着微妙气味的茅厕方向,眉头蹙了一下,但很快舒展。
她轻拂衣袖,语气依旧温婉,却带着一丝挑衅:“有趣。未曾想,有朝一日需体验此等民生。也罢,药理之道,亦需体察万物。只是这刷厕所......”
她看向林小凡,笑容加深,“林老板,若妾身刷得最亮,这‘浇水’的权力,可能多浇一瓢?”
云瑶则是最兴奋的那个,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觉得好玩极了!
她立刻撸起那完全不合身、松松垮垮的袖子,露出两截雪白的手臂,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好呀好呀!这个好玩!
我要磨豆腐!肯定比推磨盘好玩!浇水!林大哥,是不是我今天表现最好,晚上就能用这个辣椒炒肉给我吃?我要吃最辣的那种!”
赵大师刚抱起一筐泡好的豆子,听到三女的对话,尤其是听到柳清歌把磨豆腐比作剑道修行,云瑶说要推磨盘玩,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礼仪了,冲过来连连摆手,声音都变了调:
“不可!万万不可啊!殿下......云姑娘!那石磨重逾千斤,非人力可轻易推动!
柳仙子,那石磨乃是研磨食材之用,并非剑桩,受力不均恐会崩裂啊!
墨姑娘,那粪勺......那清洁工具,并非药杵,使不得,使不得啊!”
林小凡看着赵大师惊恐万状的样子,心里暗爽,脸上却一副“我这是为她们好、给她们机会”的正经表情,一挥手:
“老赵,你负责监督,记录她们的完成情况和质量!
孙虎,去,给三位‘贡献者’拿工具!磨杆、水桶、扁担、锄头、粪勺、刷子,都备齐了!
记住,公平公正公开!谁也不能偷奸耍滑!”
孙虎憋着笑,响亮地应了一声:“是!老板!” 飞快地跑去准备了。
影蝎蹲在房檐上,看着下方这荒诞无比的一幕,冷漠的眼中似乎也闪过一丝无语。
晨光渐盛,将后院照得一片明亮。柳清歌面无表情地接过孙虎递来的的磨杆,站在那口巨大的【古老石磨】前,如临大敌,仿佛面对的不是磨盘,而是一座需要她以剑意攻克的巍峨山岳。
她尝试着将磨杆套上,摆出了一个极其标准......但更像是起手式的姿势。
墨苓则看着面前那对对她来说过于巨大的木桶和光滑的扁担,又看了看远处那口需要攀登几步台阶才能打水的深井,脸上的温婉笑容有些勉强。
她伸出纤纤玉指,戳了戳木桶边缘,似乎在评估其材质和承重。
云瑶最是兴奋,早就抢过一把锄头,也不管哪是草哪是菜,对着墙根一片长得还算茂盛的野草,嗷嗷叫着就冲了过去,举起锄头就要往下砸,姿势倒是虎虎生风,就是准头堪忧。
“看我除草大法!”
林小凡抱着那柄玄铁锅铲,退到安全距离,看着瞬间鸡飞狗跳、画风突变的后院,看着那三位倾国倾城的“女房客”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态,投入到她(他)们或许此生都未曾接触过的“庸俗贡献”中,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上扬,露出一抹“计划通”的奸诈笑容。
“哼,跟我斗?让你们体验一下什么叫人间疾苦!
看你们还有没有心思盯着我的椒!”他得意地低声嘟囔。
然而,他目光扫过那株【冰火雷纹椒】时,心头却莫名一跳。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柳清歌握住磨杆、墨苓触碰到扁担、云瑶举起锄头的瞬间,那三颗辣椒上的红蓝电弧,似乎同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光芒比之前更加耀眼,跳跃的频率也似乎加快了一丝,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又像是在......嘲笑着这场注定徒劳的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