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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村越来越大,大到不能再叫村了。

作坊、工厂、药厂、学堂、药铺、机械厂,还有那条从村头延伸到村尾的主街,街两边开了铺子,卖布的,卖粮的,卖日用杂货的,卖热汤面的。

都是村里人自己开的,本钱小,货不多,但样样俱全。

赵镇长来了一趟,骑着那头小毛驴,在街上从头走到尾,从尾走到头,下了毛驴,牵着走,又走了一遍。

他站在街口,对曲靖说,这哪里是村,这是镇。

曲靖说叫村叫镇都一样。赵镇长说不一样,村归他管,镇归郡里管。

曲靖沉默了一下,问赵镇长的意思。

赵镇长说他管不了这么大的村。

曲靖问那谁管。

赵镇长说没人管,得设镇。

曲靖说那就设镇。

设镇的事报到了广陵郡。

王主簿看了申报文书,曲靖写的,字迹工整,文理通顺,不像一个老农的手笔。

王主簿把文书放下,对周守正说,新安村那边要设镇。

周守正正在喝茶,茶杯端在手里放下。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说准了。

名字呢?王主簿说曲靖拟了几个,新安镇、新平镇、新民镇。

周守正说不叫这些。

他想了想,说叫新安集。

集,集市,百姓交易之地,不张扬,不惹眼,安安稳稳过日子。

王主簿说好,新安集。

匾额是周守正亲笔写的,三个字,行书,不飘不滞。

匾额送到新安集那天,曲靖让人把它挂在街口的牌坊上。

牌坊是木头的,曲渊带人搭的,不高,不宽,简简单单,两根柱子,一道横梁。

匾额挂在横梁上,风吹日晒。

曲靖站在牌坊下抬头看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新安集。

傅念放学路过牌坊,仰头看了半天,跑回家问曲宁,新安集是什么意思。

曲宁说就是新的安身之处,大家在这里做买卖的地方。

傅念说明白了,跑出去玩了。

新安集的街越来越长,铺子越来越多。

外来的商贩也开始在这里落脚,卖布的,卖粮的,卖牲口的,卖杂货的,还有卖糖葫芦的。

傅念买过一根,酸掉牙。

令仪很少去街上,她的事在山上,在溶洞里,在那些灵石中间。

但有时傍晚下山,暮色里街上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连成一条温暖的河。

江秀秀的桂花糕卖到了广陵郡。

凌战带了几盒去送人,郡守夫人吃了,赞不绝口。

从那以后,江秀秀的桂花糕成了新安集的名产。

江秀秀忙不过来,萧容帮她,曲宁也来帮忙。

三个女人在厨房里蒸糕、切糕、包糕,手不停。

傅念放学回来帮着贴标签,标签上印着“新安集·江记桂花糕”。

傅晚从隔壁村过来,也跟着帮忙。

她没地方去,她爹傅璋还在那边帮忙管理漠北城过来的人,她一个人没事做,就整天泡在江秀秀的厨房里。

她不嫌烦,江秀秀也不嫌她碍手碍脚。

新安集的街口立了一块石碑,碑上刻着新安集的来历。

曲靖写的,寥寥数语,说一群人从北边来,在此安家,垦荒、建房、开铺、设市。

百姓安居乐业,商贾云集,故名新安集。

没有提末世,没有提秘境,没有提通道,只字不提。

有些事不需要让外人知道,他们自己知道就行。

慕容幽来告别的那天傍晚,天正在下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木屋的屋顶上沙沙响。

他站在门口,没有打伞,黑袍被雨水打湿了,贴在身上,更显清瘦。

萧容开的门,看见是他,愣了一下。

他问曲令仪在不在,萧容说在,让他等一下,转身去叫。

慕容幽站在门口没进去,雨水顺着他的袍角往下滴,在门槛前汇成一小滩。

令仪从里屋出来,看见他站在雨里,让他进来。

他跨过门槛,雨水滴在地上的砖缝里,很快渗了进去。

萧容端了一碗热茶过来,他接过去。

令仪让萧容先出去,萧容带上门走了。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慕容幽看着令仪,令仪也看着他。

他开口说他要走了。

令仪问他去哪,他说不知道,往西走,走到哪算哪。

他困在炼气巅峰太久了,魔丹的裂痕虽已愈合大半,但境界纹丝不动。

他需要机缘,在这边找不到,这边灵气虽浓,但魔修需要的是魔气。

他得去找魔气,也许在西边,也许在北边,也许在南边。

他也不知道在哪,但得去找。

令仪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什么时候走,他说雨停就走。

令仪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个布袋递给他,里面装着一些灵石,上品和中品,还有几颗回春丹。

他接过布袋,没有打开看,放进怀里,贴着心口那块帕子旁边。

他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雨还在下。

他没回头,说了一句走了,跨出门槛。

令仪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

秦律是第二天早上来的。

天晴了,阳光照在湿漉漉的树叶上。

秦律说他也该走了。

慕容幽走了,他不想比慕容幽慢。

令仪看着他,妖族的寿命比人类长得多,衰老也慢得多。

但他在衰老,虽然缓慢,但他自己能感觉到。

他也得去找突破的机缘。

令仪同样拿了一袋灵石和回春丹给他,灵石,中品上品,灵力很纯。

秦律接过去,握在手心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了一句:“我走了,保重!”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令仪站在台阶上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路。

慕容幽走了,秦律也走了。

心里空落落的,但这是他们自己的路,她不能替他们走,也不能拦着不让走。

萧容把被子晾好了,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陪她站着。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一长一短,拖在地上。

慕容幽走到山坡上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新安集的炊烟袅袅升起,灰白色的,在阳光里显得格外轻柔。

秦律走到溪边停下来。

溪水哗哗地流,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灵石握在手心里,灵力在灵石里缓缓流转,和他的妖力不同源,但他能感觉到那种力量。

他把灵石放回口袋,过了溪,穿过杨树林,身影被树荫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