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厂的事是曲靖跟令仪提的。
那天令仪从山上下来,曲靖正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晒太阳。
他叫住她,说村里什么都缺,最缺的是药。
感冒发烧拉肚子,这些小病在以前不算什么,现在也能要命。
令仪在他旁边坐下来,曲靖接着说,从黄岩过来的赵医生把医疗室建起来了,在村东头,三间木屋,药品是从青溪镇买来的,贵不说,量还少。
他想把黄岩的药厂重新建起来。
令仪问需要什么条件,曲靖说设备、原料、懂行的人。
设备好办,黄岩药厂那套设备搬过来就行,拆的时候他让人把图纸画了。
原料不好办,以前的原料是从沿海那边运来的,这边的供货渠道还没打通。
懂行的人倒不缺,药厂的老孙也过来了,他干了一辈子制药,从配料到压片到包装,门清。
令仪站起来说设备她去搬,原料让凌战去找,不懂的事让老孙盯着。
曲靖说行。
令仪去了一趟通道那边。
通道还在,三色光还在缓缓流动。
她的储物空间大了,把黄岩药厂那套设备全部装了进去,粉碎机、搅拌机、制粒机、烘干箱、压片机、包衣机,一台一台整整齐齐地码在储物空间里。
她还把药厂的库存原料也收了,淀粉、蔗糖、硬脂酸镁,还有一些半成品。
这些东西在黄岩的仓库里堆了很久,落了灰,但没变质。
她把设备带回来,在村东头赵医生医疗室的旁边清出一块空地。
曲渊带人搭了棚子,比医疗室大两倍,盖的是瓦,不是茅草。
曲靖说药厂的房子要结实,防潮防尘。老孙来看了,说房子行,设备搬进去就能用。
设备从令仪的储物空间里搬出来,一台一台地归位。
安装调试花了几天时间,老孙带着几个徒弟忙前忙后。
第一锅药做的是复方甘草片,止咳的,原料不缺,工艺也简单。
老孙把原料按配方称好,粉碎,过筛,混合,制粒,烘干,压片。
第一批片剂出压片机的时候,他拿了一片放在舌尖上尝了尝,说行了。
赵医生拿了几片去给咳嗽的病人试,病人吃了两天,咳嗽好了大半。
村里人奔走相告,说药厂做出来的药比镇上买的好使。
凌战跑了广陵郡几趟,把原料的供货渠道谈了下来,价格比青溪镇的便宜。
药厂又做了几种药,退烧的、消炎的、止泻的。
消炎药用的是磺胺,磺胺的原料从广陵郡能买到,但贵。
老孙说磺胺贵,用量大,成本降不下来,他跟令仪商量能不能自己做。
令仪问他怎么做,他说磺胺的原料是对氨基苯磺酰胺,合成工艺他知道,以前在黄岩的时候做过小试,但缺设备。
令仪问缺什么设备,老孙列了个单子。
凌战拿着单子跑了几趟广陵郡,把设备买齐了。
老孙带着徒弟们开始试制磺胺。
试了好几次都不成功,不是收率低,就是杂质多。
老孙不气馁,把工艺参数一个一个地调。
终于有一天,他在反应釜前站了许久,取了一点样品去化验,纯度达标了。
新安村的药厂在村东头,磺胺车间在药厂最里面,门口挂着闲人免进的牌子。
凌战每次路过都要往里看一眼,他不知道那些瓶瓶罐罐是干什么的,但他知道,这个车间在救命。
赵医生的医疗室也从三间木屋扩到了十间,添了病床,添了输液架,添了简单的手术设备。
赵医生一个人忙不过来,从村里找了几个学过护理的姑娘帮忙。
萧容也去帮忙了,不是当护士,是给赵医生做饭。
赵医生忙起来顾不上吃饭,萧容把饭菜送到医疗室,搁在桌上,叮嘱她趁热吃。
赵医生嘴上应着,忙起来又忘了。
萧容再去收碗的时候,饭菜原封不动,她也不说什么,端回去热了再送来。
药厂的名声传到了青溪镇。
赵镇长找上门来,说青溪镇也缺药,问能不能从新安村进一些。
曲靖说行,按成本价,不赚你的。
赵镇长说那怎么行,你们也要吃饭。曲靖说吃饭的事我们自己想办法。
磺胺的量产,让新安村的药厂从一个小作坊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工厂。
凌战在广陵郡谈下了几个大客户,订单排到了下个月。
曲靖把账本翻了一遍,药厂的收入已经超过了作坊。
他在收支那一栏画了一个圈,把账本合上。
药厂、作坊、矿场,新安村的进项越来越多,路也越修越宽,从村里修到镇上,从镇上修到郡里。
曲靖看着那些路,想起以前在黄岩,也修过路,那时候的路通往矿场,通往基地大门,通往望月城。
现在这些路通往广陵郡,通往青溪镇,通往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