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A大校区毗邻的文化生活区深处,一处闹中取静的旧式洋房社区。
社区不大,闹中取静,被高大繁茂的梧桐树环绕,红砖外墙爬满了郁郁葱葱的爬山虎,年代感与书卷气交织。这里居住的多是附近高校的教授、艺术家或是一些注重生活品质的“老钱”家族,环境清幽,邻里关系相对疏淡,正合苏曼卿的意。
她置办的洋房位于社区最里侧,独栋,带着一个小小的、被高墙围起的前庭和后院。房子是典型的民国时期风格,外观保留着旧时的韵味,内部却早已被彻底改造,融合了现代极简的舒适与不动声色的奢华。
此刻,苏曼卿正站在二楼书房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前庭里几株正在吐露新芽的玉兰树。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洒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她今日的装扮,与在庄园时,截然不同。
摒弃了那些极具攻击性、彰显权势与财富的凌厉套装或华美礼服,也褪去了在家时的慵懒性感睡袍。此刻的她,上身是一件剪裁极佳、质地柔软的米白色真丝衬衫,领口系着同色系的丝质飘带,打成一个松垮而优雅的结,垂在胸前。下身是一条卡其色的高腰直筒西装裤,线条流畅,完美修饰了她本就惊人的腰臀比和腿部线条。脚上是一双浅口、低跟的裸色尖头鞋,简约而精致。
长发没有像往常那样精心打理成妩媚的大波浪或一丝不苟的发髻,而是用一根简单的深棕色发带,在脑后松松地束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自然地垂落在颊边和颈侧。脸上的妆容也清淡了许多,只着重修饰了眉眼和唇色,突出了一种知性、干练而又不失女性柔美的气质。
腕间戴着一块设计简约的机械腕表,取代了往日那些夺目的珠宝。手里拿着一个款式大方、皮质上乘的托特包,里面似乎装着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文件。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位在附近高校任教、或是供职于某家高级研究所、文化机构的年轻女学者,或是事业有成的都市高级白领。美丽依旧夺目,气质依旧出众,但那种迫人的、属于“苏夫人”的威压与奢华感,被巧妙地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具亲和力、也更容易融入此间氛围的御姐风范——成熟,知性,有品位,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和令人好奇的神秘感。
这就是苏曼卿为自己在A大附近、在林澈可能出现的范围里,精心打造的新身份与新形象。
一个偶尔需要“移动办公”、追求生活品质、喜欢清净和书卷气的“苏老师”或“苏总监”。具体头衔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形象必须无懈可击,经得起推敲,也符合她对林澈所说的“希望你有自己的生活”那种开明“姐姐”的设定。
她转过身,环视这间书房。书架上已经摆放了一些精心挑选的、涵盖艺术、历史、经济等领域的书籍,不少还是外文原版,有些甚至做了阅读笔记的标记(自然是提前准备好的)。书桌上散落着几份“工作文件”,笔记本电脑打开着,屏幕上是某个学术论文或商业报告的界面。墙角摆放着一盆生机勃勃的龟背竹,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木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一切都恰到好处地营造出一种“正在此常住并工作”的生活气息。
“夫人,”林婉的声音在门口轻轻响起。她已经换下了那身制服,穿着苏曼卿为她挑选的、符合新形象的浅灰色针织套装,头发也打理成了更显温婉的微卷披肩发,脸上化了得体的淡妆。虽然举止间还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拘谨和努力适应新身份的僵硬,但整个人已然脱胎换骨,走在街上,绝不会有人将她与“保姆”二字联系起来。
“都安排妥当了。”林婉低声道,语气恭敬,却又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自然、更“平等”一些——这是礼仪老师反复强调的,“按照您的吩咐,日常用品都已备齐,附近的超市、咖啡店、书店路线也已熟悉。钟点工每周三次,不会打扰到您。”
苏曼卿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林婉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后的满意:“嗯。你自己那边,课程表都清楚了?”
“清楚了,夫人。”林婉连忙道,“企业管理基础每周一、三下午,茶艺和礼仪周二、四上午,瑜伽和形体周五晚上,金融入门和工商管理概念周六全天……”她一口气报出密密麻麻的课程安排,眼中虽然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不敢懈怠的紧绷。
“很好。”苏曼卿打断她,语气平淡,“记住,学以致用。我不只看你学了多少,更看你…消化了多少,改变了多少。”
“是,夫人,我明白。”林婉垂首。
“另外,”苏曼卿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份看似普通的文件袋,“这里有一些‘背景资料’,关于‘苏曼’——我在这里用的名字——的工作履历、社交圈子大概情况等等。你有空看看,记熟。万一有人问起,或者需要你配合的时候,别出岔子。”
“苏曼…”林婉接过文件袋,心中了然。夫人连化名都准备好了,果然是计划周详。
“平时没事,不用总过来。”苏曼卿重新走向窗边,背对着林婉,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专心你的‘学习’。阿澈那边…我自有安排。”
提到林澈,林婉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文件袋。她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低声应道:“是,夫人。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苏曼卿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林婉躬身退下,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
书房里重归寂静。苏曼卿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不远处,就是A大郁郁葱葱的校园轮廓,隐约可见穿着各色衣服的年轻学子穿梭其间。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窗玻璃。
移居学府,素手调弦。
舞台已经悄然转换,从奢华封闭的庄园,搬到了这处充满书卷气与年轻活力的大学城。她褪去了“女王”的华袍,换上了“御姐”的素衣,将自己巧妙地“隐藏”在了这片更富生活气息、也更适合“故事”发生的背景之中。
接下来,就是调试琴弦,等待…那个懵懂的音符,自己撞入她精心谱写的乐章了。
她相信,以林澈的活动轨迹,以她对附近环境的“熟悉”速度,“偶遇”不会让她等太久。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以一个全新的、更具迷惑性、也更容易让人卸下心防的“苏曼”的身份。
素手纤纤,已然搭在了命运的琴弦之上。
只待,那心有灵犀的…第一声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