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卿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处理完“作品”后的慵懒,但落在刚刚经历了一场形象“地震”、心神尚在剧烈震荡中的林婉耳中,却无异于平地惊雷。
林婉脸上因那句“富二代”玩笑而腾起的红潮尚未完全退去,此刻又因这句“搬到大学城那边住”而猛地一白,旋即再次泛起更深的、混合了惊愕与难以置信的潮红。她下意识地抬手,似乎想捂住嘴,又觉得不妥,僵硬地放下,指尖微微颤抖。
“搬…搬到大学城?”林婉的声音干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夫人要搬离这座象征着权力与财富核心的庄园主宅,去住…大学城附近?为了…方便跟阿澈交往?
苏曼卿对她的反应毫不意外,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餐的菜单:“嗯。这边离A大太远,往来不便。我偶尔也需要换个环境,清净些。”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婉依旧震惊的脸,补充道:“放心,不是长住。会在那边置办一处安静些的公寓,偶尔过去小住,处理些…私事。”
“私事”两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林婉立刻明白了,这“私事”,十有八九,便是与阿澈有关。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林婉心头。有为主人如此“重视”阿澈而产生的、受宠若惊般的狂喜;有为阿澈未来可能获得的“前程”而感到的激动;但更多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惶恐与不安。夫人为了阿澈,竟然要做到这一步?这背后的含义…让她不敢深想。
苏曼卿似乎没有在意林婉内心的惊涛骇浪,她的思绪已经跳到了下一步。指尖在贵妃榻光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轻响,仿佛在规划着一份精密的日程表。
“至于你,林姐,”她重新将目光聚焦在林婉身上,这一次,眼神不再带着欣赏“作品”的玩味,而是一种更加冷静的、近乎审视的锐利,“形象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你还有更多东西要学。”
她微微偏头,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宣判,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不容置疑:
“企业管理基础,商务礼仪与气质修养,茶艺品鉴,瑜伽塑形…嗯,或许还可以加上一些简单的才艺,比如插花,或者书法,不求精通,但要懂得欣赏,能附庸风雅。”
她每说一项,林婉的心就往下沉一分。这些…都是她从未接触过、甚至想都不敢想的东西。企业管理?她连公司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茶艺瑜伽?那都是电视里那些有钱有闲的太太小姐们玩的!才艺?她这辈子拿得出手的“才艺”就是能把制服熨得一个褶都没有!
苏曼卿似乎看出了她眼中逐渐积累的惊恐与畏难,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那种不容置喙的意味:“我知道,对你来说,这些很陌生,甚至…很难。但林姐,你要明白,身份变了,要学的东西,自然也要变。”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看进林婉慌乱的眼睛深处:
“难道你想,以后阿澈出息了,或者…有朝一日,你站在更高的地方,面对别人的时候,还是只会说‘您好’、‘请用茶’、‘我这就去办’?还是想让人一眼就看出来,你只是个…从底层爬上来的、什么都不懂的‘保姆’?”
最后两个字,她刻意加重了语气,像针一样刺在林婉心上。林婉的脸瞬间白了。是啊,如果夫人真的…如果阿澈真的…那她这个做母亲的,岂不是要拖后腿?岂不是要让阿澈,甚至让夫人…丢脸?
看着林婉眼中骤然升起的屈辱与随之而来的、近乎孤注一掷的决心,苏曼卿知道,火候到了。她重新靠回榻上,语气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平静:
“不用怕。我会给你请最好的老师,从最基础的开始教。你不用立刻变成专家,但至少,要像个样子,要能…撑得起场面。明白吗?”
林婉用力点头,嘴唇抿得发白,眼神里却燃起了一种近乎悲壮的火焰:“我明白,夫人!我一定好好学!绝不辜负您的栽培!”
“栽培…”苏曼卿玩味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她需要的,从来不是“栽培”出一个真正的贵妇,而是一个能完美扮演“新身份”、不露破绽的“演员”。林婉眼中的决心,正是她想要的。
“除了这些,还有更重要的。”苏曼卿继续道,语气更沉,“工商管理,金融投资,这些硬核的东西,你也要开始接触,至少要知道基本的概念和术语。我不需要你去操盘,但至少,当别人谈起这些的时候,你不能像个聋子、傻子一样坐在那里。”
林婉的呼吸又是一窒。工商管理?金融投资?这些东西对她而言,无异于天书!可看着夫人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她只能再次用力点头,将所有的惶恐和畏难死死压在心底。
“时间安排,我会让人做好计划表。每周固定时间上课,其余时间自己练习、消化。会很辛苦,”苏曼卿看着林婉,眼神里没有任何同情,只有冷静的评估,“但林姐,这是你自己选的路,也是…阿澈未来的路。你多学一点,多懂一点,以后能帮到他的,就多一点。”
将林婉的“学习”与林澈的“未来”直接挂钩,无疑是给她上了最有效的一剂猛药。林婉眼中的火焰燃烧得更旺了,那是一种混合了母性本能、报恩心理以及对未知阶层的恐惧而催生出的、近乎疯狂的学习动力。
“夫人,您放心!再苦再难,我也一定学下来!为了阿澈,也为了…不辜负您!”林婉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
近水楼台,琢玉成器。
苏曼卿的布局,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搬到大学城,是拉近与林澈物理距离、创造更多“自然”交集的最直接手段。一个偶尔在此“小住”、处理“私事”的、美丽优雅的“姐姐”,比一个远在庄园、高高在上的“夫人”,无疑更容易渗透进一个少年单纯的生活圈。
而对林婉的“全方位打造”,则是一石多鸟。
其一,是塑造一个与“新身份”相匹配的“体面亲家”,为未来可能的“关系”公开铺路。
其二,是加深林婉对她的依赖与感激,将其彻底绑定在自己的战车上,成为最忠实的执行者与“内应”。
其三,是通过高强度、全方位的“培训”,彻底占据林婉所有的时间和精力,让她无暇他顾,也无法深入思考某些可能存在的、更深层次的问题与风险。
其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在打磨林婉的过程中,她可以更深入地了解这对母子的性格、思维模式、以及彼此间的情感联结,为日后更精细的操控,积累素材。
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自己几句话而脱胎换骨、又即将被投入“熔炉”重新锻造的林婉,苏曼卿心中那股掌控一切的快意,如同最醇厚的美酒,缓缓漾开。
林澈那块“璞玉”,她要亲自靠近,慢慢盘玩。
林婉这块“顽石”,她要亲手打磨,雕琢成器。
至于最后,是玉成美器,还是石破天惊?
苏曼卿端起早已凉透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微苦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带来一丝奇异的回甘。
她拭目以待。
这场由她一手导演、演员正悉数入场的“大戏”,已然拉开序幕。而她自己,既是导演,是编剧,也将是…最投入、也最享受的那位,女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