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试探着问道:“处长,这傻柱……也太不知进退了。还有那易中海,都到这步田地了,还不安分。
要不要……我替您去看看?保证让他们‘好好聊聊’,聊完以后,再也生不出什么别的心思?”
林动抬眼,看了许大茂一眼。那眼神仿佛能洞穿人心,看得许大茂心头一紧,但脸上讨好期待的笑容不变。
“哦?你想去看看?”林动不置可否。
“是!处长,这种不知死活、给您添堵的货色,哪用得着您亲自费心?
交给我,我保证让他们‘宾主尽欢’,‘印象深刻’!”许大茂拍着胸脯,眼中闪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奋光芒。
整治人,尤其是整治那些以前可能看不起他的人,这可是他的“特长”和“乐趣”所在。
林动看着许大茂那副急于表现、甚至有些嗜血的模样,心中冷笑。也好,让许大茂这条“疯狗”去撕咬傻柱和易中海,
既能达到教训的目的,又能让许大茂发泄一下(他对傻柱的嫉恨由来已久),还能进一步考验和拿捏许大茂。一举多得。
“行,那你就去‘看看’。”林动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但话里的意味却让许大茂心花怒放,
“记住,分寸把握好。别弄出明显的外伤,更别弄死了。我留着他俩,还有用。
但是……要让他们记住,疼,是什么滋味。更要让他们记住,在这里,谁说了算。明白吗?”
“明白!处长您放心!我懂规矩!保证让他们‘舒舒服服’地记住!”
许大茂兴奋得脸都红了,连连点头,眼中闪烁着恶毒而快意的光芒。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傻柱和易中海在他手下哀嚎求饶的场面。
“去吧。速去速回。指挥中心这边,还有事。”林动挥了挥手。
许大茂几乎是哼着小曲儿,迈着一种轻快得近乎雀跃的步伐,从林动办公室出来的。
一下楼,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就变了味儿,带上了一种混合着残忍、兴奋和即将“大展拳脚”的得意。
他整了整自己那身因为刚才点头哈腰而有些皱巴的保卫员制服(虽然他现在严格来说不算正式队员,但跟着林动,也混了身行头),
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奉命行事、威风凛凛”的架势,朝着大门方向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了傻柱那熟悉的、带着哭腔和蛮横的嚷嚷声:
“让我进去!我找林处长!我要见一大爷!你们凭什么拦着我?啊?还有没有王法了?
易中海就算犯了错,他也是长辈!是院里的一大爷!你们把他关起来,连面都不让见,这是什么道理?
我要见林处长!我要问问他,还有没有点人情味儿了!”
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破罐子破摔的疯狂,在呼啸的风雪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门口值班的两个保卫员,一脸不耐烦和鄙夷,但显然得了命令,只是拦着不让他硬闯,并没有动手。
傻柱则像头被困住的野猪,脸红脖子粗,试图从两人之间的缝隙往里挤,
身上那件油污的破棉袄沾满了雪沫子,头发也被风吹得像一团乱草。
许大茂走到近前,停下脚步,双手往后一背,下巴微微抬起,
用一种居高临下、带着浓浓讥诮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狼狈不堪的傻柱。
“哟,我当是谁在这儿大呼小叫,扰了咱们保卫处的清静呢。”
许大茂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拖得老长,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原来是何雨柱,何大厨啊。怎么着?食堂的饭不够你吃的,跑我们保卫处门口要饭来了?”
傻柱听到声音,猛地转过头,看到是许大茂,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厌恶和怒火:
“许大茂?是你这个小人!滚开!我找林处长!没你说话的份儿!”
“找我?林处长?”许大茂嗤笑一声,往前踱了一步,几乎要贴到傻柱脸上,
他个子比傻柱矮,但此刻的气势却完全压过了对方,
“何雨柱,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你现在是个什么德性?也配张口闭口找林处长?
林处长日理万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你……”傻柱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更红。
“不过嘛……”许大茂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假惺惺的“为难”和“怜悯”,
“林处长他老人家,心善,念旧。听说你大老远跑来,哭爹喊娘的,非要见易中海那个老绝户一面,
说什么‘爷俩情深’、‘有话要说’……唉,林处长也是被你的‘孝心’感动了。”
傻柱眼睛一亮,急切地道:“林处长答应让我见一大爷了?”
“答应是答应了。”许大茂慢条斯理地说,故意拖长了调子,
“不过嘛,林处长也说了,易中海现在是重点审查对象,案情重大。
让你见,已经是破例了,是看在你们‘父子情深’的份上。
但是,时间不能长,就十分钟。而且,得有我们保卫处的同志,‘陪同’你们见面。
毕竟,谁知道你会不会一时冲动,或者受了那老绝户的蛊惑,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陪同?”傻柱眉头一皱,但想到能见到易中海,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行!陪同就陪同!快带我去!”
“急什么?”许大茂脸上那假惺惺的怜悯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恶意的笑容,
“跟我来吧。我带你去,好好‘见见’你的一大爷。”
说完,他转身,对门口那两个保卫员使了个眼色:“带上他,跟我去禁闭区。”
“是!”两个保卫员立刻一左一右,架住了傻柱的胳膊。
傻柱挣扎了一下,但看到许大茂那阴冷的眼神,又想到马上能见易中海,终究是没再反抗,
被两人半拖半拽地,跟着许大茂朝着保卫处大楼后面、那排低矮阴暗的平房——禁闭区走去。
风雪依旧,吹得人睁不开眼。禁闭区这边更是僻静,只有几盏瓦数极低的路灯,在风雪中摇晃,
投下昏黄而摇曳的光晕,将地上的积雪和斑驳的墙壁照得鬼影幢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潮气,还有淡淡的……说不清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走到最里头那间挂着“一号”铁牌、门窗紧闭的小黑屋前,许大茂示意停下。
他走到那扇刷着暗绿色油漆、厚重冰冷的铁门前,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
故意弄出哗啦哗啦的响声,然后,慢吞吞地,找到了对应的那把,插进锁孔。
“咔哒。”
锁开了。
许大茂没有立刻推门,而是回头,对着被两个保卫员牢牢架住、脸上混合着期待、紧张和一丝恐惧的傻柱,
露出一个极其古怪、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何雨柱,你不是心心念念要见你的一大爷吗?人,就在里面。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易中海现在,可不比从前了。他犯了法,是阶下囚。
你进去,是林处长开恩。见了面,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自己掂量着点。
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或者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嘿嘿,那可别怪我们保卫处,不讲情面了。”
傻柱被他笑得心里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道:“我……我就是跟一大爷说几句话!能说什么不该说的?”
“那就好。”许大茂不再多说,伸手,猛地推开了铁门。
“吱呀——”
一股更加浓烈刺鼻的、混合着霉烂、馊臭、尿骚和人体久不清洁的酸腐气味,如同实质般,
猛地从门内涌出,扑面而来!傻柱被呛得差点吐出来,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门口透进去的那点昏暗摇曳的路灯光,勉强照亮了门口一小片区域。
里面黑得如同墨汁,只有最里面的角落,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颤抖的喘息声。
“易中海!”许大茂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对着黑暗里厉声喝道,
“你看谁来看你了?你干儿子,何雨柱!感动不感动?惊喜不惊喜?”
黑暗里,那点微弱的喘息声猛地一滞,随即,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有人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然后,是一个沙哑、干涩、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惊惶的声音,颤抖着响起:
“柱……柱子?是你?你……你怎么来了?”
是易中海的声音。但和傻柱记忆里那个总是中气十足、带着威严和慈祥(伪装)的“一大爷”声音,完全不同。
这声音虚弱,苍老,带着浓浓的恐惧和绝望,仿佛随时会断掉。
傻柱的心猛地一揪,也顾不得那令人作呕的气味了,他挣开一点保卫员的挟制,冲着黑暗里喊道:
“一大爷!是我!柱子!我来看你了!你……你怎么样?”
“我……”易中海的声音哽住了,似乎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化作一声长长的、绝望的叹息,
“柱子啊……你……你不该来啊……”
“行了!叙旧的话,进去再说!”许大茂不耐烦地打断,他对身后的保卫员一挥手,
“把他弄进去。然后把门带上。我在外面‘陪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