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没有拿任何明显的刑具,只是拿着一个破旧的、掉了瓷的搪瓷缸子,
里面装着半缸浑浊的、冒着热气的水。林伟被以一种极其屈辱
和痛苦的姿势固定在椅子上,比之前的“半蹲铐手”更加扭曲。
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痉挛,
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眼眶,瞳孔涣散,却又被某种更深层的恐惧死死攥住,
无法彻底昏厥。他的嘴巴被用浸了水的破布堵着,
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口水混合着血丝从嘴角溢出。
许大茂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语速极快,如同毒蛇吐信,
一字一句,钻进林伟嗡嗡作响、几乎要崩溃的脑海:
“……你以为你不说,就没人知道你在南池子大街那个小院,
养着个唱评剧的相好?还给她生了个闺女,今年该上小学了吧?
叫……招娣?名字起得不错,指望招个弟弟?可惜啊,
你那相好好像身体不行,再也生不了了。你说,
要是让‘掌柜’,或者湾湾那边知道,你林大局长不仅潜伏失败,
还在大陆养了小老婆,生了野种,败坏组织纪律,泄露活动经费……
他们会怎么对你?对你那个唱评剧的相好?对你那宝贝闺女招娣?”
林伟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开始剧烈颤抖,
眼中爆发出难以言喻的惊恐和哀求,拼命摇头,
喉咙里“呜呜”声更加凄厉。“别急,还有。”许大茂狞笑着,
用搪瓷缸子的边缘,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林伟的额头,发出“梆梆”的闷响,
“你在东交民巷那家外国银行保险柜里,存的东西,
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金条?美钞?还是什么重要的‘纪念品’?嗯?
要不要我派人去‘查抄’一下?看看里面除了钱,
还有没有你跟某些大人物‘友好往来’的合影,或者……
某些不该出现的文件?”林伟的颤抖变成了筛糠般的战栗,
眼神里的恐惧几乎要化为实质流淌出来。这些!
这些都是他隐藏最深、自以为绝对安全的秘密!
是他为自己留的最后退路和保障!许大茂怎么会知道?!
他到底还知道多少?!
“哦,对了,还有你最在乎的。”许大茂的声音变得更加阴冷,
如同从九幽地府传来,“你在基隆的老母亲,今年快七十了吧?
身体好像不太好,有哮喘?你每个月偷偷寄回去的那点‘补助’,
够她买药吗?你说,如果‘掌柜’觉得你已经没用了,
甚至成了累赘和隐患,他会不会发个电报回去,
让人‘好好照顾’一下你那年迈多病的老母亲?比如,
让她老人家‘意外’摔一跤?或者,吃错点什么药?”
“呜——!!!”林伟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绝望到极点的嘶吼,
身体疯狂挣扎,眼珠子死死瞪着许大茂,里面充满了血丝、恐惧,
以及最后防线被彻底击碎后的崩溃。许大茂知道,火候到了。
他猛地伸手,扯掉了林伟嘴里的破布。
“我说!我都说!别动她们!求求你!别动我娘!别动招娣!我说!我全说!
!”林伟的声音嘶哑破裂,带着哭腔和彻底的崩溃,语无伦次地嘶喊着,
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名单!我有名单!在我……
在我办公室,第三个抽屉暗格,笔记本封皮夹层里!
有一份……一份我偷偷记的……联络过的,怀疑的……
所有人的代号,真名,住址,单位……还有……还有军部那个……
是……是总参动员部的一个处长……姓高!代号‘青山’!
他……他提供过部队换防和装备采购的计划……我都记下来了!
保险柜钥匙……在我相好那里,床底下砖缝……
银行保险柜凭证,在笔记本最后一页贴着……我都给你!全给你!
只求你们……放过我娘……放过招娣……给我个痛快……求你们了……”
他像倒豆子一样,将隐藏在最心底、最致命的核心秘密,
伴随着极致的恐惧和哀求,一股脑地倾泻而出。
什么组织纪律,什么叛徒下场,在家人和隐藏财产被精准点破、
面临即刻毁灭的威胁下,全都化为了乌有。他现在只求速死,
只求眼前这个魔鬼能信守“承诺”,放过他在乎的人。
许大茂强压着心中的狂喜,示意角落里面无表情的记录员务必一字不差地记下。
他脸上露出一个残忍而得意的笑容,凑到林伟耳边,低声道:
“早这么痛快,何必受这些罪?放心,你娘和你相好、闺女,
只要她们老实,没人会动她们。至于你……”
他直起身,对旁边的保卫员挥挥手:“让他把刚才说的,原原本本,写下来。
签字,按手印。然后,给他点水喝。看好了,别让他死了。处长还有用。”
说完,他拿起记录员刚刚记下的、墨迹未干的笔录摘要,仔细看了两眼,
眼中兴奋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名单!银行凭证!军部内鬼!齐了!全齐了!
处长要的东西,他许大茂,拿到了!他不再看瘫在椅子上、
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灵魂、只剩下麻木和等死眼神的林伟,
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审讯室,他要立刻去向处长报捷!
与此同时,四合院,中院贾家。天色大亮,但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
带着寒意。秦淮茹很早就起来了,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没怎么合眼。
身上某些地方还残留着隐秘的酸痛,双腿走动时的不适感,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昨晚发生的一切,不是噩梦,是冰冷而屈辱的现实。
但她的动作却比平时更加利落,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压抑的亢奋。
她麻利地生火烧水,熬了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粥,
又从咸菜缸里捞出几根萝卜条切了。然后,她走到里屋床边。
贾东旭还瘫在床上,脸色蜡黄,眼神呆滞,看到秦淮茹进来,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畏缩。
自从残废后,他所有的尊严和脾气都被磨没了,完全成了需要人伺候的废物。
“东旭,起来喝点粥。”秦淮茹的声音异常的温柔,
甚至带着点她以前很少有的耐心。她扶起贾东旭,在他后背垫上枕头,
然后一勺一勺,小心地喂他喝粥,还用毛巾轻轻擦去他嘴角流出的涎水。
贾东旭受宠若惊,呆呆地看着突然变得异常“贤惠”的妻子,
浑浊的眼睛里竟泛起了一点泪光。秦淮茹一边喂,
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着:“东旭,你放心,妈的事,
我在想办法。林处长……答应帮忙周旋。咱们这个家,以后就靠咱们俩了。
你好好养着,什么都别想,有我呢。”她的话,半真半假。
林动是“答应”了,但代价是什么,她永远不会告诉贾东旭。
她只是在安抚这个废物丈夫,也是在给自己接下来的行动铺垫。
婆婆至少三年出不来,这三年,贾家就是她的天下。
她首先要做的,就是彻底稳住贾东旭,让他对自己言听计从,然后……
慢慢把家里翻个底朝天,找出贾张氏那个老虔婆藏的体己钱!
喂完贾东旭,又伺候三个睡眼惺忪、嚷嚷着饿的孩子吃了早饭,
打发他们去上学。秦淮茹才端起自己那碗几乎全是清汤的粥,
就着咸菜,小口小口地喝着。脑子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林动给的两块钱,被她仔细地藏在了最贴身的衣袋里,
仿佛那是什么护身符。一次两块钱……如果他一个月叫自己三四次,
那就是七八块钱,几乎抵得上她大半个月的工资了!
而且,林动还承诺“操作”婆婆的案子,保证判三年以上……
三年时间,足够她把贾家彻底掌控,找到那笔钱,
或许还能借着林动这层见不得光的关系,在厂里或者院里,谋点别的好处……
虽然过程屈辱,虽然代价巨大,但算下来……似乎……也并不亏?
甚至,可能比她以前靠着在男人面前卖弄可怜、换点残羹冷炙,
要“划算”得多?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阵发热,
随即又是一阵冰冷的自我厌恶。但她很快将那点厌恶压了下去。
活着,让这个家活下去,让自己和孩子过得好一点,才是最重要的。
尊严?那是有钱有势的人才配谈的东西。她秦淮茹,不配。
她放下碗,开始收拾屋子,动作有些缓慢,腿间的酸痛依旧明显。
但她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沉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决绝。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哭哭啼啼、任人拿捏的秦寡妇了。
她是林处长藏在暗处的一件“工具”,
也是一枚开始为自己、为这个家全力算计的棋子。
轧钢厂,保卫处长办公室。林动刚刚听完许大茂激动到语无伦次的汇报,
看完了那份新鲜出炉、记录了核心名单、银行凭证和军部内鬼“青山”
(高处长)的笔录摘要。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暴露了他内心的激荡。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