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长!您这么早就来了?我正想去办公室找您呢!”许大茂的声音
有些沙哑,显然一夜没怎么休息。
“嗯,上来。”林动没多说,转身向楼上办公室走去。许大茂连忙跟上。
进了办公室,林动脱下军大衣挂好,在办公桌后坐下,
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许大茂半个屁股挨着椅子边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动,等待指示。
“林伟那边,怎么样了?一夜过去,又吐出点什么新东西没有?”
林动开门见山,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这才是他此刻最关心的事情。秦淮茹那点事,不过是餐后甜点,
林伟这条“大鱼”,才是决定他未来能走多远的主菜。
听到林动问起林伟,许大茂脸上那点谄媚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
随即浮现出一丝尴尬和……不甘。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气恼和无奈:“处长……那老小子……嘴巴又闭紧了!”
“闭紧了?”林动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住,
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直刺许大茂,“什么意思?
昨天不是该吐的都吐了吗?粮站、呼号、老王、王副司长,
还有军部内鬼的线索,不都拿到了吗?”
“是,那些是拿到了。”许大茂连忙点头,但眉头紧锁,
“可那都是他扛不住吓,顺着咱们的话头吐出来的边角料!
最关键的东西——他在四九城的整个网络名单!
上下线的具体姓名、住址、职业!他们传递过的具体情报内容!
特别是军部那个内鬼,到底是谁!这些硬核的东西,他死活不开口!
怎么折腾都没用!”许大茂的语气里带着一股邪火和不忿:
“您是不知道,后半夜,我看他缓过点劲,又开始跟他绕,
想把他那些同伙一个一个抠出来。可这老小子,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要么装死,一问三不知;要么就翻来覆去那几句‘我真不知道’、
‘都是单线’、‘上线保密’。我……我连您吩咐的‘特别手段’都用上了
几样,可这老小子骨头是真硬!疼得浑身哆嗦,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
牙都快咬碎了,愣是一个有用的名字都没再吐出来!
我看他那样子,不像是装的,倒像是……倒像是真不敢说,
或者说,说了比死还可怕!”不敢说?说了比死还可怕?
林动眼神一凝。这倒是有可能。对于林伟这种级别的潜伏特务,
其组织纪律的严酷程度,以及对叛徒的惩罚之严厉,恐怕远超常人想象。
他供认出自己的身份和一部分外围线索,或许还在“崩溃”和“求生”的范畴内。
但一旦供出核心网络名单,特别是那个可能级别很高的军部内鬼,
那就意味着彻底、毫无挽回余地的背叛,不仅他自己必死无疑,
他在湾湾的家人,甚至可能牵连更广,后果不堪设想。
这种恐惧,可能比肉体的痛苦更甚。但,这不是林动需要体谅的理由。
他只需要结果。
“所以,你就让他‘闭紧了’?”林动的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让办公室里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冰冷的探照灯,死死锁定许大茂
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白的脸。“大茂,我昨天是怎么跟你说的?嗯?”
林动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敲在许大茂的心上,
“我说,不管用什么方法,我只要结果。我说,只要别让他死了,
别留明显外伤。我还说,这份功劳,关系到你的大队长,
关系到你以后能不能挺直腰杆做人!”许大茂被林动那冰冷的目光
看得头皮发麻,后背瞬间渗出冷汗,他连忙站起来,挺直身体,急声道:
“处长!我……我尽力了!真的!可那老小子……”
“我不要听你尽力!”林动猛地打断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我要听的是名单!是具体的名字、地址、罪证!
是能顺着摸到一窝老鼠的老巢!是能把军部里头那颗烂钉子
连根拔出来的铁证!”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许大茂面前,
目光逼视着他,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狠厉和紧迫:
“许大茂,你给老子听清楚了!老首长那边,天一亮就要开紧急会议!
军区专案组的人,随时可能到!他们来是干什么的?
是来摘桃子的!是来接手这份泼天大功的!
如果我们现在不能从林伟嘴里,把最核心、最有价值的东西抠出来,钉死了,
那么等专案组一来,把人一提走,后续深挖的功劳,
就跟咱们没多大关系了!顶多给你记个‘发现线索’的辅助功劳!
你的大队长?你的五十人编制?你以后在厂里横着走的威风?做梦去吧!”
他每说一句,许大茂的脸色就白一分,眼中的焦躁和不甘
就被更强烈的急迫和凶光取代一分。
“处长!我……我明白了!是我没用!是我手软了!”
许大茂咬着牙,眼中泛起血丝,“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这就回去!
我保证,今天,就今天!一定把他的嘴撬开!
把他肚子里那点货,全掏出来!掏不干净,我提头来见!”
“我要你的头有屁用!”林动厉声道,但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丝,
他拍了拍许大茂紧绷的肩膀,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和绝对的信任,
“大茂,我知道你有办法。你那些‘不上台面’但好用的手段,
不是还没用全吗?对付这种老油子,常规的疼啊痛啊,
可能真到不了他的极限。你得找到他真正怕的东西,
找到比死、比组织惩罚更让他恐惧的东西……”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闪烁,仿佛在传授某种秘诀:
“想想他的家人。虽然他人在大陆,但以湾湾那边做事的风格,
不可能不控制他的家人。想想他可能在乎的人,或者事。
想想他潜伏这么多年,最放不下、最想保护的是什么。是名誉?
是某个他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藏起来的宝贝?还是……
他在大陆这边,可能悄悄发展的、连他上线都不知道的
‘私产’或者‘关系’?”林动的话,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闪电,
瞬间劈开了许大茂有些混沌的脑海!对啊!光折磨他本人有什么用?
得找到他的软肋!他最在乎什么?家人被控制?
那就在他面前,详细描述如果他背叛,
他的家人会遭受怎样“合情合理”的“意外”和“惩罚”!
他有没有隐藏的财产或者情人?那就暗示他,我们已经掌握了线索,
随时可以去查抄、去抓人!甚至,可以伪造一些“证据”,
让他相信他的上线已经怀疑他,要抛弃他,甚至要灭他的口!
把他逼到绝对的绝境,让他觉得除了彻底交代、求得我们“保护”,再无生路!
“处长!我懂了!”许大茂的眼睛骤然亮得吓人,那是一种混合了残忍、
狡诈和即将施展“才华”的兴奋光芒,“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给我一天!不,半天!中午之前,我一定把名单,
连带着他们干过的所有脏事,一笔一笔,全给您摆在桌子上!”
“一天?”林动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在许大茂眼前晃了晃,
语气斩钉截铁,“你只有上午。中午之前,我必须看到东西。
老首长那边等不了,专案组也等不了。大茂,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也是咱们保卫处最后的机会。
用这一天,换你未来起码一年的顺风顺水,
换咱们处里所有兄弟未来几年的好日子。值不值?”
“值!太值了!”许大茂热血沸腾,用力拍着胸脯,眼中凶光毕露,
“处长!您就瞧好吧!我这就去!不撬开林伟的嘴,
我许大茂三个字倒过来写!”“去吧。我给你最高权限。
审讯室那边,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配合,直接找周雄或者值班干部。
我只要结果。”林动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予了最后的授权和信任。
“是!”许大茂敬了个不标准的礼,转身,
像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迈着一种混合了急切、凶狠和亢奋的步伐,
快步冲出了办公室,脚步声在走廊里迅速远去,直奔地下室审讯室。
保卫处地下,“一号”审讯室。厚重的铁门紧闭,
将里面正在发生的一切与外界彻底隔绝。但若有顺风耳贴着门板细听,
或许能捕捉到一些极其压抑的、非人的呜咽,
仿佛野兽被堵住嘴后、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混合了极致痛苦和恐惧的哀鸣。偶尔,还有低沉而急促的、
仿佛念咒般的问话声,和一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或硬物摩擦的细微响动。
许大茂脱掉了外衣,只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工装背心,
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充满了血丝,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专注和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