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说一句,林伟的身体就颤抖得更厉害一分,脸上的恐惧和绝望就更深一层。
“让我猜猜,”林动停下脚步,再次俯身,盯着林伟的眼睛,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所有伪装,直抵灵魂最龌龊的角落,
“如果你生在那个年代,在日本人或者国民党手下当差,
看到那些刑具,看到那些不听话的‘反日分子’、‘共党嫌疑’的下场……
你是不是也会像现在这样,吓得屁滚尿流,然后为了活命,
为了那点可怜的赏钱和职位,毫不犹豫地……当汉奸?当特务?
把你认识的、不认识的同胞,一个个供出去,送进鬼门关?”
“汉奸”!“特务”!
这两个词,像两道惊雷,狠狠劈在林伟的天灵盖上!
他浑身剧震,眼睛瞪得滚圆,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猛地摇头,嘶声喊道:
“不!不是!我没有!我不是汉奸!我不是特务!林处长!您不能冤枉我!
我……我就是胆子小!我怕疼!我什么都交代!您问什么我说什么!
求您了!别给我扣这种帽子!这是要杀头的啊!”
他吓得语无伦次,涕泪横流,那副样子,既可怜,又可悲,
更透着一股子被说中心底最隐秘恐惧的惊惶。
林动心中冷笑。看来,这老小子,
不仅仅是因为怕疼,恐怕是真有点什么见不得光的、经不起深挖的“历史问题”,
或者……现实问题?不然,反应不会这么大。
“现在知道怕了?知道要杀头了?”
林动直起身,语气转冷,“你指使人对娄半城同志刑讯逼供,
企图构陷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你仗着雷栋的势,在东城区,在公安系统作威作福的时候,
怎么不想想会不会有今天?”
他不再看林伟那副可怜相,转身对孙队员沉声道:
“既然林副局长这么‘识时务’,那咱们也不能辜负他这份‘诚意’。
不过,规矩就是规矩。流程,不能省。”
他看向林伟,眼神冰冷,不带丝毫温度:
“林伟,你以为,交代了就完了?刑,可以不上。
但该走的过场,一样不能少。不然,这口供拿出去,
别人还以为是咱们保卫处跟你唱双簧,逼你编的呢。
为了让你这口供更‘真实可信’,也为了让你……
更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这顿‘招呼’,你还是得挨。”
林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眼中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之光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恐惧和绝望。
他没想到,自己都怂成这样了,对方还不肯放过他!
“不……不要!林处长!我求您了!我全说!我什么都告诉您!
雷栋怎么指使我的,我怎么安排人抓的娄半城,怎么下的命令,
包括……包括我知道的雷栋一些别的见不得光的事,我都说!
一字不漏!您饶了我这次!给我留条活路!我上有老下有小啊林处长!”
林伟挣扎着想从椅子上站起来,却被手铐牢牢固定,
只能徒劳地扭动身体,发出凄厉的哀求。
“活路?”林动嗤笑一声,“活路是自己挣的,不是求来的。
把你该说的,都说清楚,说彻底。至于能不能活,看你交代的东西,值不值你这条命。”
他不再理会林伟的哭嚎,对孙队员吩咐道:
“去,把隔壁那几个动手的民警,带两个过来。
让他们也‘旁听’一下,看看他们的林副局长,是怎么‘识时务’的。
顺便,告诉他们,举报有功,可以减刑。
谁先说,谁说得多,说得细,谁的罪就轻。”
这是要分化瓦解,制造囚徒困境,
让下面的人为了自保,疯狂攀咬林伟,甚至可能爆出更多意想不到的东西。
孙队员眼睛一亮,立刻应道:“是!”转身出去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林动、那个年轻保卫员,
和瘫在椅子上、陷入更深恐惧和混乱的林伟。
林伟似乎被林动最后那句话刺激到了,
知道自己今天无论如何也难逃一劫,
一股穷途末路的凶戾之气,混合着极致的恐惧,猛地冲上头顶!
他抬起头,赤红着眼睛,死死瞪着林动,
喉咙里发出如同困兽般的低吼:
“林动!你……你别欺人太甚!你真以为吃定我了?!
我告诉你,老子也不是泥捏的!我在公安系统干了这么多年,
上上下下,多少关系?你以为雷栋倒了,就没人能制你了?
军部!军部也有人看你不顺眼!你这次搞这么大,真以为能只手遮天?
做梦!等军部的人插手,我看你怎么死!”
军部?
林动眼神骤然一凛!寒光乍现!
林伟这话,是狗急跳墙的胡言乱语,还是……确有所指?
联想到之前工业部和军部那两份几乎同时到达的质询文件,
尤其是军部政治部办公室那份看似平淡、实则意味深长的问询……
难道,雷栋的背后,真的还勾连着军方的某些人?
而且,是能直接对军部政治部办公室施加影响的人?
这个猜测,让林动心头瞬间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如果只是地方上的政敌,哪怕级别再高,
有老首长坐镇,有确凿证据在手,他并不十分惧怕。
但如果涉及到军方内部斗争,甚至可能是敌我矛盾……
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水太深,也太浑!
他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年轻保卫员,
眼神锐利如刀,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刚才的话,你听见了?”
年轻保卫员被林动那骤然变得可怕的眼神吓得一哆嗦,
立刻挺直腰板,用力摇头,又赶紧点头,语无伦次:
“听……听见了!不,没听见!处长,我什么都没听见!”
“不,你听见了。”林动盯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地命令道,
“你听见林伟副局长,因为恐惧和狡辩,胡言乱语,试图攀咬诬陷。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内容。明白吗?”
年轻保卫员瞬间领悟,重重点头,脸色发白但眼神坚定:
“明白!处长!他就是胡言乱语,攀咬诬陷!”
“从现在起,”林动目光扫过整个审讯室,最后落在门口方向,
“这间屋子里发生的一切,说的每一句话,
除了参与审讯的我们三人,绝不允许有任何第四个人知道!
孙队员回来,我会亲自交代。
你去门口守着,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这间审讯室三米之内!
包括周科长、林科长、赵科长!就说我正在‘加紧审讯’,严禁打扰!”
“是!”年轻保卫员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快步走到门口,
如同门神般站定,手不自觉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林动这才重新看向瘫在椅子上、
因为刚才那番“威胁”似乎找回一点底气、
但又因为林动瞬间变得恐怖的眼神和接下来的封口令而感到更加不安的林伟。
“军部?”林动缓缓走到林伟面前,声音很轻,却让林伟没来由地浑身发冷,
“林伟,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
看来,你肚子里装的,不仅仅是雷栋那点脏事儿,还有更‘劲爆’的东西。”
他弯下腰,凑近林伟的耳朵,
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声说道:“不过,在你说出那些‘劲爆’内容之前,
咱们的流程,还得继续。不然,这份口供,总觉得……少了点‘说服力’,不够完美。”
说完,他直起身,对刚刚带着两个面如土色、
抖得比林伟还厉害的民警进来的孙队员,淡淡地吩咐道:
“孙,林副局长似乎觉得咱们的‘招呼’不够热情。
那咱们就热情点。钢针是吧?先从他脚趾头开始吧。
让他感受一下,咱们保卫处的‘手艺’,和他旧社会在警察局见过的,
是不是一个档次。这两位同志,”他指了指被带进来的两个民警,
“就在旁边好好看着,学习学习。看看他们的领导,是怎么‘配合’我们工作的。
也想想自己,待会儿该怎么‘配合’。”
“是!”孙队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走到墙角的工具柜前,
打开一个铁皮盒子,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十根长短不一、闪着寒光的特制钢针。
他取出一根中等长度、针尖锐利无比的,又拿过一个小酒精灯点燃,
将针尖在幽蓝的火苗上缓缓灼烧了几下,然后,用镊子夹着,转身,向着林伟走去。
那被灼烧过的针尖,在昏暗的灯光下,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暗红。
两个被带进来的民警,看到那根针,又看到孙队员那副冷漠的样子,
再看到林伟瞬间变得惨无人色的脸,吓得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牙齿打颤的声音比林伟还响。
林伟看着那根越来越近的钢针,
尤其是针尖上那点仿佛带着死亡温度的暗红,
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旧社会刑讯室里血淋淋的画面,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深埋心底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所有的硬气,所有的侥幸,所有的威胁,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了最本能的、
对痛苦的极致恐惧!
“不——!!!”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致的惨叫,
身体拼命向后缩,却被椅子牢牢固定,“我说!我说别的!我说真的!别扎我!
求你了!别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