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动的话,像一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林武和赵四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安抚是安抚了,道理也听懂了,可那股子被“闲置”、被“不如”一个谄媚小人的憋闷感,就像一根细刺,扎在肉里,不致命,却隐隐作痛,时不时提醒着他们某种“失宠”的可能。
看着林动交代完周雄,转身就要离开审讯室,林武到底还是没忍住,往前跟了半步,声音依旧有些发硬:“处长,那……那我们现在干什么?
就在这儿干看着?
还是回科室待命?”
赵四也看向林动,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给他们派点任务,哪怕是些边角料,也比现在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强。
林动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两人的神色,他尽收眼底。
他理解他们的感受,从尸山血海里一起爬出来的兄弟,习惯了冲锋在前,习惯了被委以重任,现在突然被“按”在后方,看着一个他们瞧不上的“小人”去执行关键任务,心里不平衡,太正常了。
“你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任务。”
林动转过身,正色看着两人,语气郑重。
林武和赵四精神一振,立刻挺直腰板。
“易中海的案子,证据链已经基本闭合。
但这是第一步。”
林动目光锐利,“他的背后,有没有人?
杨卫国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仅仅是碍于情面,还是有什么利益牵扯?
雷栋副区长,为什么对这件事如此‘上心’,甚至不惜动用工业部和区里的关系施压?
他和聋老太太,到底是什么交情?
这些,都需要查。”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许大茂去抄家,是找物证,是钉死易中海个人。
而你们,要查的是人,是线,是这张网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大的蜘蛛。
杨卫国在厂里的亲信有哪些?
和易中海往来密切的干部、工人是谁?
雷栋在区里,和哪些部门、哪些人关系密切?
聋老太太生前,除了易中海,还和哪些人有不正常的往来?
尤其是……街道办那边。”
林动特意在“街道办”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光。
他想起了老首长电话里的指示——从街道办林主任入手,深挖聋老太太五保户资格问题,以及可能存在的利益输送。
这是一条更隐蔽,但也可能牵扯更广的线。
“这件事,要查,但不能大张旗鼓地查。
要暗中进行,讲究方法,收集信息,梳理关系,寻找破绽。”
林动看着林武和赵四,“你们是侦察、审讯出身,做这个,比许大茂在行。
而且,你们是我的嫡系,身份可靠,行动也更隐蔽。
我要你们,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几条线上可能存在的关联人物、利益节点,给我摸清楚,形成报告。
记住,是‘可能’,是‘关联’,不需要确凿证据,但要有理有据,能让我看清这张网的轮廓。”
他把任务的性质说得很清楚——不是去抓人,不是去起赃,而是去做前期的情报搜集和分析工作。
这活儿,看似没有“抄家”那么痛快直接,但却是决定后续斗争方向和力度的关键。
而且,这工作,需要绝对的忠诚和谨慎,非心腹不能胜任。
林武和赵四眼中的不甘和憋闷,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重新委以重任的郑重和跃跃欲试。
原来处长不是不用他们,而是把他们放在了更关键、也更需要脑子的位置上!
“是!
处长!
保证完成任务!”
两人异口同声,声音铿锵有力。
林武眼中的锐气更盛,赵四沉稳的目光中也燃起了斗志。
“嗯。”
林动点点头,对两人的反应很满意,“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打草惊蛇。
有情况,随时直接向我汇报。”
“明白!”
交代完林武和赵四,林动再次看向周雄,眼神里带着询问。
周雄立刻会意,低声道:“处长,雷栋那边,我安排了人盯着区府和公安分局的动静。
刚才接到消息,娄先生被带到东城区公安分局后,直接被关进了滞留室,暂时没有进一步的审讯动作。
但分局里明显加强了戒备,门口加了岗。
另外,杨卫国厂长办公室的灯,一直亮着,他秘书出来进去好几趟,看起来很忙。”
林动眼中寒光一闪。
杨卫国果然坐不住了。
雷栋那边,动作也很快,扣了人,加了戒备,这是摆明了要硬顶了。
“好。
继续盯着。
有任何异动,立刻通知我。”
林动吩咐了一句,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清凉的空气带着夜晚的寒意,让人精神一振。
楼下隐约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是许大茂已经带人出发了。
林动没有下楼,而是转向走廊另一头,那里是保卫处的装备室和车库方向。
他一边走,一边对跟在身后的周雄说:“周雄,你留在这里,总揽全局。
易中海的后续审讯、口供固定,林武赵四的情报搜集,还有雷栋、杨卫国那边的动向,你都要掌握。
有任何突发情况,你临机决断,不必请示。”
“是,处长!”
周雄沉声应道,他知道,这是处长对他最大的信任。
“另外,”林动在装备室门口停下,推开门,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警械,还有一个小型的枪柜,“通知下去,让车队准备好。
我要用那两辆带篷的卡车。”
周雄心头一震。
带篷卡车,通常是用来运送大批人员或物资的。
处长这是……真的要带大队人马去公安分局?
“处长,带多少人?
装备怎么配?”
周雄压下心中的震惊,冷静地问。
林动走到枪柜前,掏出钥匙打开。
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十几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和几支五四式手枪,还有相应的子弹带。
枪械保养得很好,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把在厂里住宿的、退伍军人出身的保卫员,全部集合。
要能打、敢拼、绝对服从命令的。
人数,控制在五十人左右。”
林动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铁血的味道,“配枪资格的人,把枪带上,子弹上膛,但关好保险。
其他人,警棍、武装带配齐。
动作要快,十分钟后,车库集合。”
“五十人?
全副武装?”
周雄倒吸一口凉气。
这阵仗,已经不是普通的“要人”了,这简直是要去武装对峙!
就算有老首长撑腰,这么搞,影响也太大了!
万一冲突起来……
“处长,这……是不是太……”
周雄忍不住想劝谏。
他并非胆小,而是要考虑后果。
武装冲击公安机关,这帽子扣下来,谁都扛不住。
“太什么?
太硬?
太横?”
林动转过身,看着周雄,目光如炬,“周雄,你也是老兵了。
战场上,敌人把刺刀顶到你战友胸口了,你是跟他讲道理,还是用更硬的拳头把他砸开?”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却更加凌厉:“雷栋让人抓我岳父,搜我家,这是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也是在打老首长的脸!
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
这个时候,示弱,讲理,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好欺负,变本加厉!
我要做的,就是用最强硬的姿态,最不容置疑的力量,告诉他们——这把刀,你们拿不稳!
伸出来的爪子,给我缩回去!
否则,我不介意把它剁了!”
林动的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那是一种被彻底激怒、决定不再留任何余地的决绝:“老首长说了,我们是去接人,是去讲理!
但讲理,也得有讲理的资本!
五十条枪,就是我的资本!
我要让东城区分局,让雷栋,让所有在背后看的人都知道,动我林动的人,是什么下场!
我要让他们下次再想伸手的时候,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
周雄被林动眼中那股毫不掩饰的煞气和决心震住了。
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在战场上,那个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依然敢下令发起反冲锋的年轻指挥官。
那种一往无前、以硬碰硬的气势,是刻在骨子里的。
“是!
处长!
我明白了!”
周雄不再犹豫,立正敬礼,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我马上安排!”
他转身,快步离开,去传达命令,调集人手。
林动站在装备室里,看着枪柜里那些冰冷的杀人利器,眼神幽深。
他当然知道这么做的风险,知道可能会带来的后果。
但他更清楚,有些事情,不能退。
退一步,就可能步步退。
尤其是在杨卫国、雷栋已经撕破脸皮、动用盘外招的情况下,任何软弱和犹豫,都会被对方视为可乘之机,招来更猛烈的打击。
他要借这次机会,不仅救出岳父,更要彻底立威!
要在轧钢厂,在东城区,甚至在某些更高层面的视线里,树立起他林动“不好惹”、“不能惹”的形象!
要让那些还想在背后搞小动作的人,在动手之前,先想想东城区公安分局门口那五十条枪!
这不仅仅是救人和反击,这更是一场豪赌,一场关于未来权力格局的预演和定调!
他深吸一口气,从枪柜里拿出自己的配枪——一把保养得极好的五四式手枪,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枪机,退出弹匣看了看,满仓。
然后,他将枪插进腰间的枪套,扣好搭扣。
动作流畅,一丝不苟。
然后,他又拿出两条子弹带,每条上面整齐地插着八个弹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