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一人,叫林武,三十出头,个子不高,但极为精悍,皮肤黝黑,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眼神锐利如鹰,站在那里,就像一把出了鞘的、锋芒毕露的匕首。
右边一人,叫赵四,年纪稍长,身材高大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不苟言笑,浑身散发着一股沉稳如山、却又隐隐带着压迫感的气息。
这两人,是林动从部队带过来的、真正意义上的“嫡系”心腹,是跟着他一起转业到轧钢厂的铁杆兄弟。
林武擅长侦察、突击,赵四擅长审讯、攻坚,都是能独当一面、关键时刻敢打敢拼的狠角色。
他们不像周雄那样是轧钢厂原有的保卫干部,也不像许大茂那样是后来投靠的“地头蛇”,他们对林动的忠诚,是经历过战火考验的、毫无保留的。
此刻,两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不豫之色,尤其是林武,眉头紧锁,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他们走进来,看都没看瘫在“老虎凳”上如同死狗般的易中海,目光直接锁定在林动身上。
“处长。”
林武先开口,声音硬邦邦的,带着一股子憋闷气,“有任务,为什么不派我们去?”
赵四没说话,但那双沉稳的眼睛也直直看着林动,显然也是同样的疑问。
林动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抬起眼,看向自己这两位心腹爱将,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似乎早就料到他们会来。
“哦?
什么任务?”
林动明知故问,语气平淡。
“搜查易中海家!”
林武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不满,“这种关键的、抄家起赃的活儿,正是我们侦察科的强项!
姓许的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溜须拍马、见风使舵的小人!
他能查出个屁来?
万一让他把关键证据弄丢了,或者手脚不干净,私吞了财物,岂不是坏了处长您的大事?!”
赵四也沉声补充道:“处长,易中海这案子,涉及金额不小,可能还有更深的隐情。
让许大茂这种外人去办,确实不稳妥。
我和林武,保证比他办得干净利索,绝不出任何岔子。”
两人的话里,充满了对许大茂的不信任和鄙夷,也透露出一种“嫡系被冷落”的委屈和不满。
他们觉得,这种“抄家”的重要任务,理应交给他们这些处长从部队带过来的、知根知底、能力过硬的自己人,而不是许大茂那种靠谄媚上位的“外人”。
没等林动开口,站在一旁的周雄,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和……优越感?
“林科长,赵科长,”周雄开口,语气还算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却让林武和赵四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许队长去,有许队长去的好处。
有些事儿吧,不一定非得要查得‘干净利索’、‘不出岔子’。”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林动,见林动没有阻止的意思,便继续慢悠悠地说道:“我听说,上次你们二位处理机修车间那起聚众赌博的案子,手段倒是‘干净利索’,直接把两个带头赌钱的工人,打断了三根肋骨,踹断了一条腿,现在还在医院躺着下不了床吧?”
林武脸色一沉:“那是他们暴力抗法!
我们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是,是依法,强制措施。”
周雄点点头,脸上那点玩味的笑容却更深了,“可结果呢?
那两个工人家里闹到厂里,闹到街道,说保卫处暴力执法,致人重伤。
厂里为了平息事端,赔了医药费不说,那俩工人赌资没收、罚款也没交成,最后批评教育了事。
咱们保卫处,差点还落了个‘滥用暴力’的名声。
要不是林处长在上面顶着,这事儿能这么容易过去?”
他看着林武和赵四瞬间变得有些难看的脸色,不紧不慢地继续道:“咱们保卫处,现在是讲规矩、讲策略的时候。
有些事,不能光图痛快,光想着用拳头解决问题。
得学会……嗯,用脑子。
许队长这人呢,是有点滑头,有点上不得台面。
但他办事,有时候,反而能起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
比如,有些‘证据’,可能不太经得起深究,但用来敲打某些人,足够了。
有些‘手段’,可能不那么光彩,但能达到目的,而且……不留后患。”
周雄这番话,说得已经很直白了。
他是在告诉林武和赵四:你们是能打,是忠诚,是敢拼。
但你们办事太“硬”,太“直”,不懂变通,不懂那些灰色地带的“操作”。
而许大茂,恰恰擅长这些。
处长用许大茂,不是不信任你们,而是因为许大茂能办一些你们办不了、或者不适合去办的事。
林武和赵四都不是蠢人,瞬间就听懂了周雄的弦外之音。
两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林武拳头捏得嘎嘣响,额头上青筋都蹦起来了,显然极为不服,但又无法反驳。
赵四则眼神复杂地看向林动,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
他们明白了。
处长不是不用他们,而是他们……“不合适”。
他们习惯了战场上的直来直去,习惯了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手段解决问题。
但地方上的斗争,尤其是这种涉及人事、经济、甚至更高层面博弈的复杂局面,光有忠诚和勇武,是远远不够的。
需要算计,需要手腕,需要一些……他们不屑为之,甚至深恶痛绝的“盘外招”。
而许大茂,就是处长手里那把用于“盘外招”的、不那么干净,但足够锋利的刀。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和失落,涌上两人心头。
他们感觉自己被排除在了处长真正的“核心计划”之外。
他们依然是嫡系,依然是心腹,但似乎……不再是唯一,也不再是最适合处理“核心事务”的人选了。
林动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林武和赵四的忠诚和能力,他从不怀疑。
但他们的性格和做事方式,确实不适合眼下这种需要极度灵活、甚至有些“下作”的博弈。
让他们去搜查易中海家,他们可能会严格按照程序,一板一眼,但绝想不到要去“制造”一些能彻底钉死易中海、甚至牵连其背后势力的“黑材料”。
而许大茂,却能心领神会,甚至主动把事情“办妥”。
这就是现实。
有时候,脏活累活,见不得光的活,需要特定的人去做。
“林武,赵四。”
林动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你们是我的兄弟,是我从部队带出来的,我最信任的人。
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他目光扫过两人,眼神坦荡而真诚:“让你们在侦察科、审讯科,是让你们发挥所长,镇住场面,处理那些明面上的、硬碰硬的麻烦。
有些事,不是不用你们,而是暂时用不上你们这柄重锤。
杀鸡,有时候用牛刀,反而会坏事。”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但是,你们也要记住,这里不是战场,不是每一个敌人都需要立刻消灭。
有些斗争,更复杂,更隐蔽。
光靠硬打硬冲,不行。
得学会用脑子,学会审时度势,学会……在不同的场合,用不同的方法。
你们刚才对许大茂有看法,这很正常。
但也要看到,他这种人,有他存在的价值,有他能起到的作用。
关键是,怎么用好他,怎么控制他,让他为我们所用,而不是被他反噬。”
林动的话,既是安抚,也是提点,更是明确地划分了“嫡系”和“鹰犬”的不同定位和用途。
林武和赵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神色。
处长的话,他们听进去了。
那股被“冷落”的憋屈感,稍微淡了一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思考,以及一丝隐隐的……警惕。
对许大茂这种人的警惕,也对未来可能更加复杂局面的警惕。
“是,处长,我们明白了。”
赵四率先开口,声音沉稳,接受了这个现实。
林武虽然依旧有些不甘,但也重重地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说:“知道了,处长。
我们……会注意的。”
林动点点头,不再多言。
他知道,这两个心腹兄弟需要时间消化和适应。
他转向周雄:“周科长,易中海这边,你亲自盯着。
口供再梳理一遍,确保没有漏洞。
等许大茂那边有消息,立刻向我汇报。”
“是,处长。”
周雄应道。
林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但他的眼神,却比这夜色更加深沉,更加锐利。
“好了,这边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林动看了一眼瘫在椅子上、仿佛已经失去所有生气的易中海,眼神冰冷,不带一丝温度,“接下来,该去会会我们东城区的公安‘同志’们了。”
他迈开脚步,向着审讯室外走去,步伐沉稳而坚定。
“周雄,集合队伍,目标,东城区公安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