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直接把咱们保卫处的工作证拍桌子上了!
告诉他们,这是红星轧钢厂保卫处在侦办涉及本厂职工家属重大权益受损案件,
依法调取证据,谁敢阻挠,就是妨碍公务,就是包庇犯罪嫌疑人!
嘿!您猜怎么着?那帮孙子立刻怂了,脸都白了,屁都不敢放一个,
麻溜地就去把陈年旧账翻了出来,
还主动给我们复印,盖上了他们邮局鲜红的大公章!
这证明,这存根,铁得不能再铁了!”
“嗯,这次办得不错。”
林动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了许大茂一眼,
难得地给出了正面的、明确的评价,虽然语气依旧平淡如常,
“知道利用身份和规则施压,也知道索要官方证明文件固定证据。有进步。”
就这简简单单的两句肯定,让许大茂激动得差点原地跳起来,
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浑身骨头都轻了三两,
仿佛已经看到了胸前戴上大红花、接受表彰的场景。
他连连点头哈腰,腰弯得几乎要折断,
声音因为极致的兴奋而有些发飘:
“都是处长您平时教导有方!指挥得当!
我许大茂能有今天这点微不足道的长进,
全是处长您一手栽培、提点的结果!
以后我肯定更加努力,更加用心,
处长您指东,我绝不打西!绝不给您丢脸,绝不给咱们保卫处抹黑!”
林动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这滔滔不绝、显然还没尽兴的表忠心。
目光重新变得深邃幽远,落在了桌上那摞厚厚的、
此刻仿佛散发着无形寒意的证据材料上,
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最终定性的冰冷力量:
“易中海伪造遗嘱,企图诈骗国家公有资产,这是罪一,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现在,又查实其长期贪污、截留、侵吞何大清寄给子女的抚养费,
数额巨大,时间跨度极长,情节特别恶劣,这是罪二,铁证如山。
两罪并罚,数罪并重,足够他把牢底坐穿,甚至……”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里的森然,让许大茂和意识稍微回笼的何雨水,都感到一阵寒意。
他顿了顿,话锋却陡然一转,
带着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冰冷的玩味:
“不过,就这么把他送进去,一颗枪子儿了结,
或者让他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慢慢熬到死……
是不是,有点太便宜他了?太……简单了?”
许大茂一愣,脸上的兴奋和谄媚凝固了,没完全明白处长的意思。
何雨水也抬起那双红肿无神、泪痕未干的眼睛,茫然地看向林动。
林动身体微微前倾,双臂交叠放在光洁的桌面上,
目光平静地落在许大茂脸上,
那眼神深处,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却又令人不寒而栗的、
仿佛在引导猎物步入更精心陷阱的意味:
“大茂啊,你说,对一个像易中海这样的人来说——
一个把‘八级工’的技术权威、‘一大爷’的道德名声、
在院里厂里那点可怜的人脉和面子,看得比命还重,
苦心经营了几十年,视若珍宝的人来说——
最痛苦、最难以忍受的惩罚,是什么?
是挨一颗枪子,瞬间了断?
还是在监狱那不见天日的地方,慢慢地、无声无息地腐烂掉?”
许大茂眼珠子飞快地转动,努力揣摩着处长的心思,
试探着,带着讨好的语气说:
“是……是让他身败名裂?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遗臭万年?”
“对,但还不够彻底。”
林动点了点头,又缓缓摇了摇头,那动作里带着一种冰冷的、残酷的优雅,
“是让他活着。必须让他活着。
让他清醒地、眼睁睁地看着,
自己辛苦一辈子、用尽心思、甚至不惜作恶才挣来的那点虚名、那点地位、
那点可怜的人脉关系,在一夜之间,如同阳光下的积雪,
瞬间消融,化为乌有,变成人人可以随意践踏、吐口水的臭狗屎。
让他活着,亲手把自己几十年省吃俭用、甚至贪污克扣攒下的那点家底,
一分不少,连本带利,甚至加上惩罚性的赔偿,
一分一厘,全都吐出来,交到曾经被他坑害、踩在脚下、吸干了血的苦主手里。
让他活着,但活得比街边的乞丐还不如,
像一个被彻底抽空了灵魂、榨干了价值的空壳,
在无尽的悔恨、日夜的恐惧、众叛亲离的孤寂和所有人鄙夷的目光中,
一天一天,一年一年,缓慢地、清晰地、感受着自己生命的流逝,了此残生。
这,才是对他这种人,最‘合适’的惩罚。”
他话锋转向何雨水,
语气似乎“温和”了些,但那“温和”底下,依旧是冰冷的算计和引导:
“雨水,你爹何大清,明天,最晚后天,就会回来。
他是这起贪污、侵占案的直接受害人,是汇款人。
你和傻柱,是间接受害人,是被侵吞财产的实际拥有者,
是过去十几年苦难的直接承受者。
易中海贪污的,是你爹何大清的血汗钱,是你们兄妹的活命钱,
是你们本该拥有的、正常童年的保障。
这笔债,这笔血债,该怎么算,该怎么讨,
你们作为受害人,最有发言权,也最有权利要求一个‘说法’。”
何雨水眼神里的茫然和空洞,
渐渐被一种冰冷的、如同淬毒匕首般的恨意所取代。
她想起了那些年,自己和哥哥何雨柱,在数九寒天里,
穿着单薄破烂的衣服,冻得瑟瑟发抖,手脚满是冻疮;
想起了因为长期饥饿而瘦骨嶙峋、面色蜡黄的模样;
想起了哥哥在食堂被人呼来喝去、就为了多打一勺菜汤时的卑微;
想起了自己因为交不起学费,被老师点名、被同学嘲笑时的窘迫和绝望……
这一切,所有的苦难,所有的屈辱,追根溯源,
都是易中海这个披着人皮的恶魔造成的!
是他,偷走了父亲的爱和供养,偷走了他们本该有的人生!
“我要他还钱!”何雨水咬着牙,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
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狠劲,
“把我爹寄来的钱,一分不少,全还回来!连本带利!
还有……还有他该受的惩罚!法律的惩罚!他必须为他做的事,付出代价!”
“还钱,是必须的,这是基本的民事赔偿。
法律也会给予他应有的刑事惩罚,这是底线。”
林动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目光却又似有若无地飘向了站在一旁、眼睛越来越亮的许大茂,
那眼神里的深意,让许大茂瞬间如同醍醐灌顶,福至心灵!
“处长!我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许大茂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脸上洋溢着一种“终于领会领导意图”的兴奋红光,
“咱们不能光把他送进监狱就了事!那太便宜他了!
得让他把喝下去的血,全都吐出来!
把他这些年靠着吸人血、坑蒙拐骗攒下的家底,全榨干!
让他倾家荡产,一文不名!
不仅要赔偿何家的损失,
还得让他付出额外的、足以让他刻骨铭心、生不如死的代价!
对!就这么办!”
林动脸上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满意的、冰冷的笑容。
他重新靠回椅背,姿态放松,
语气却带着一种高深莫测的引导:
“具体该怎么操作,赔偿数额如何确定,附加条件如何设置……
这些,你们可以等何大清同志回来后,坐下来,好好地、‘心平气和’地商量。
他是直接汇款人,是苦主。
有些事,以他的名义,
以一个‘愤怒的父亲、想要为儿女讨回公道’的受害者的身份,
去跟易中海,或者跟他的家属‘谈’,
会比我们保卫处直接出面介入,更……符合情理,也更‘方便操作’。
毕竟,这涉及到具体的民事赔偿纠纷,
是选择‘私下协商解决’(当然是在法律框架内),
还是坚持‘公事公办、移送司法’,受害人一方,是有一定自主选择和谈判空间的。”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调: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
易中海的刑事责任,必须追究到底,
必须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审判,这是原则,是底线,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我们保卫处,会确保司法程序的公正和顺利进行。
至于民事部分嘛……只要不违法,不违背公序良俗,
受害人如何主张自己的权利,那是他们的自由。”
这话,说得含蓄,滴水不漏,可那弦外之音,再明白不过——
让何大清以苦主、愤怒父亲的身份,
去跟已经身陷囹圄、恐惧绝望的易中海(或者他老婆一大妈)“谈判”赔偿!
往死里要价!
不仅要追回被贪污的十几年的抚养费本金,
还要算上利息、物价上涨、精神损害等等,
最好能一口把易中海多年积蓄,甚至那两间他觊觎的房子的折价款,全都咬下来!
让他彻底变成穷光蛋,负债累累!
而保卫处,会在背后提供“法律咨询”和“必要的支持”,
确保易中海不敢不答应,也确保这个过程看起来“合法合理”,谁也挑不出毛病。
许大茂听得心花怒放,热血沸腾,连连点头,
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作为“谈判代表”,
如何在处长授意下,协助何大清将易中海敲骨吸髓的美好场景:
“明白!明白!处长您放心!
等何大清同志一回来,我立刻跟他详细沟通,
一定把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滴水不漏!
让易中海那老王八蛋,把肠子都悔青,把血都吐干净!”
何雨水也听懂了,她看着林动,眼神无比复杂。
有感激,感激他揭开了真相,给了她和哥哥讨回公道的机会和力量;
有敬畏,敬畏他心思之深、手段之冷酷、算计之精准;
也有一丝隐隐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个林处长,太可怕了。
他不仅要易中海受到法律的制裁,
还要用最残忍的方式,剥夺易中海的一切——
金钱、名誉、尊严,甚至活下去的希望。
他要的,不是简单的复仇,是彻底的、不留一丝余地的摧毁。
“另外,”林动像是忽然想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对许大茂随口吩咐道,
“等何大清同志回来,安顿下来,情绪稳定之后,
你可以私下,以朋友或者关心老工人的口吻,跟他提一句。
如果他年纪大了,在外漂泊十几年,想落叶归根,回四九城安度晚年……
轧钢厂后勤处,或者行政科,好像还缺个管管仓库、看看门、发发劳保用品的副主任。
虽然没什么实权,就是个闲职,但工作清闲,待遇也还过得去,
足够他一个人养老,也能就近照顾、弥补一下他那双吃了大苦的儿女。
就当是……厂里对遭遇不公的老工人家庭,一点微不足道的补偿和照顾吧。”
许大茂先是一愣,眨了眨眼,随即猛地醒悟过来,
心里对林动的佩服简直如同黄河泛滥,滔滔不绝!
高!实在是高得没边了!
这哪里是什么“微不足道的补偿”?这分明是神来之笔,是画龙点睛!
把何大清这个苦主、证人,用一份清闲但稳定的工作,
彻底“拴”在四九城,拴在轧钢厂!
这样一来,何大清就成了林动阵营里一颗活生生的、
最有说服力的“钉子”!
有他这个苦主兼“自己人”在厂里,
易中海这条线,就永远别想翻案,别想有人敢说情!
而且,何大清回来,对傻柱和雨水也是个极大的牵制和安抚,
免得傻柱那个二愣子以后被人利用,或者雨水年纪小被人蛊惑。
更重要的是,这展现了林处长“关心职工”、“体恤老工人”的“胸襟”和“手腕”,
是一举多得的高招!
“处长,您……您考虑得太周到了!太有人情味了!
我保证把您的关心和厂里的好意,原原本本带到!
何大清同志知道了,肯定感激涕零!”
许大茂拍着胸脯,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林动不再多说,挥了挥手,语气恢复平淡:
“行了,先带雨水同志去隔壁休息室,
让她安静一会儿,喝点热水,缓一缓。
等她情绪彻底稳定了,
把这些证据材料,该复印归档的复印归档,
该准备写入案卷的准备写入案卷。
何大清那边,保持联系,他一到四九城,立刻带他来见我。”
“是!处长!”许大茂大声应道,小心翼翼地扶起依旧有些虚软、
但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冰冷恨意和决绝的何雨水,
慢慢地、恭敬地退出了处长办公室。
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隔绝了内外。
办公室里,重归一片近乎绝对的寂静。
只有窗外远处厂区传来的、单调而持续的机器轰鸣,
如同这个庞大钢铁躯体的呼吸和心跳。
林动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空旷的办公室里,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冰凉的皮椅靠背上。
他伸出手,拿起桌上那份区邮局出具的、盖着鲜红公章的证明文件,
又随手翻了翻那厚厚一沓泛黄的汇款单存根复印件。
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冰冷的数字、陌生的签名、模糊的邮戳上,
嘴角那抹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弧度,终于不再掩饰,
缓缓地、清晰地向上勾起,形成一个冰冷而满意的微笑。
易中海,你的末日,到了。
而且,这会是一场比死亡更漫长、更痛苦、更屈辱的凌迟。
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精心构筑的一切,
是如何在你面前,一寸一寸,土崩瓦解,化为齑粉。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画面——
曾经道貌岸然、在四合院和轧钢厂呼风唤雨的“一大爷”、“八级工”易中海,
是如何在确凿如山、无法辩驳的证据面前,
在亲生父亲带着血泪的控诉归来时,
在冷酷无情的法律铁拳和他林动毫不留情的意志共同作用下,
一步步走向身败名裂、倾家荡产、众叛亲离、
在无尽悔恨和恐惧中缓慢腐烂的绝境。
这场针对旧日仇敌、也是针对整个腐朽旧秩序的总攻,
才刚刚吹响最嘹亮的冲锋号。
而作为这一切的导演和掌控者,他已然稳坐中军帐,
冷静地俯瞰着整个棋盘,
静待着一幕幕精彩绝伦、酣畅淋漓的好戏,连台上演。
工业部政策法规司那份措辞严厉的红头质询函,
以及军部政治部办公室那份看似平淡、实则暗藏机锋的询问文件,
所带来的短暂阴霾和无形压力,
似乎已经被邮局取证成功、何大清即将携血泪归来的爆炸性消息,
冲散、稀释了不少。
保卫处小楼里,那股因上层压力而隐隐浮动的紧张气息,
也被一种更加隐秘、更加亢奋的忙碌所取代。
但林动心里如同明镜一般,雪亮透彻。
他知道,真正的、决定性的较量,
那场涉及多方势力、明枪暗箭交织的博弈,此刻才算是真正拉开了血腥而残酷的序幕。
之前的种种,不过是大戏开场前的垫场和铺垫而已。
他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统帅,稳坐在自己坚固的堡垒——保卫处长办公室内,
像一尊深潜于潭底、任凭水面狂风巨浪、暗流汹涌,
却兀自岿然不动、根基深厚的礁石,冷静地审视、计算着每一股力量的动向。
周雄那边展现出了极高的效率和执行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