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林动眉毛一挑,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更加刺眼,“那你刚才那番‘凑份子’的提议,是说着玩儿的?
是试探大家心意的?现在又改口说自己出?易中海,你这主意变得挺快啊。
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还是说,被我说中了心思,脸上挂不住,临时改口充阔气?”
“我……”易中海被这接连的逼问堵得胸口发闷,一口气差点上不来,脸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
他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用尽全身力气,从几乎咬碎的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话来,声音嘶哑:
“我易中海,和柱子,我们俩,是老太太名下的干儿子!老太太的后事,我们俩担了!不用任何人操心!
我们……我们各出五十块钱!一共一百块!给老太太,风、风、光、光地办!”
“五十?”林动似笑非笑,仿佛在掂量这个数字的份量,“两个人,一百块。
按现在的物价,办一场不算寒碜的丧事,买口薄棺,请几个吹鼓手,置办点香烛纸马,
再摆两桌豆腐饭,倒也勉强够了。看来易师傅家底,还是有点的。”
他话音未落,目光已经转向一直傻愣愣蹲在老太太尸体边,
似乎还没完全从“干娘”惨死和眼前这场激烈交锋中回过神来的傻柱,
声音清晰地问道:“何雨柱,你易大爷说了,要和你各出五十块,给你干娘办后事。
一共一百块。你,拿得出来这五十块钱吗?”
傻柱被林动点名,茫然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和污迹。
他张了张嘴,眼神空洞,半天才讷讷地、带着哭腔和一种窘迫说道:
“五……五十?我……我哪来那么多钱啊?我工资都快被扣光了,饭都快吃不上了,我还得养雨水……我……”
他忽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转向易中海,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恳求,声音带着哭音:
“易大爷!您……您知道的,我真没钱!您能不能……能不能先帮我垫上?
等我以后发了工资,我慢慢还您!我给您打欠条!我保证还!”
“噗——”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发出一声极低的嗤笑。
随即,院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低低的哄笑声和议论声。
这笑声如同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易中海脸上!
他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仿佛“一力承担”的悲壮和“一家之主”的担当,
在傻柱这番实诚到愚蠢的话面前,瞬间碎成了渣渣,显得无比滑稽和可笑!
易中海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扑上去一把捂住傻柱那张坏事嘴!
他狠狠瞪了傻柱一眼,那眼神阴鸷冰冷,充满了嫌弃、愤怒
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怨恨,哪里还有半点平日“慈父”般的伪装?
傻柱被他瞪得浑身一哆嗦,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林动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不再看易中海那张精彩纷呈、如同开了染坊的脸,
仿佛已经失去了继续“羞辱”他的兴趣。他转而将目光投向人群里,
一直伸长脖子看热闹、脸上表情复杂的二大爷刘海中和三大爷闫富贵。
“刘师傅,闫老师。”林动语气平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
“委以重任”的、公事公办的客气,但这客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老太太这后事,既然易师傅和何雨柱同志有这份孝心,也拿出了钱,
那具体操办,我看,就辛苦二位多费心,帮着张罗张罗吧。”
刘海中一愣,似乎没料到这把“火”会烧到自己头上,
但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被“领导”重视和“委以重任”的激动和虚荣感
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他胸脯下意识地一挺,脸上露出
受宠若惊又竭力想表现出稳重可靠的表情,连连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飘:
“林处长放心!这事儿交给我刘海中,保证办得妥妥当当!绝不让您失望!
老太太的后事,我一定给她办得风风光光,体体面面!”
林动点点头,继续安排,语气带着一种“知人善任”的意味:
“刘师傅,您是老工人,在院里也有威望,办事稳当。
这统筹安排的事儿,就您来负责。联系殡仪馆(或棺材铺)、找阴阳先生、
定流程、安排抬棺的人手,这些大事,您多费心。”
他又看向眼巴巴等着、小眼睛里精光闪烁的闫富贵:
“闫老师,您呢,是咱们院里的文化人,心思细,又会精打细算,是出了名的会过日子。
这一百块钱的经费,来之不易,是易师傅和何雨柱同志的孝心,
更是咱们全院的脸面。这钱,就交给您来掌管。
采买香烛纸马、孝布、招待来吊唁的亲朋的茶水点心、还有出殡那天的‘豆腐饭’,
您都精打细算着花。务必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既不能让老太太走得寒酸,也绝不能铺张浪费,
辜负了易师傅和何雨柱同志的一片‘孝心’。明白吗?”
这话一出,等于明明白白地把操办丧事的实际权力和“油水”,
从易中海手里硬生生夺了过来,直接塞给了早就对“管事”跃跃欲试的刘海中,
和见钱眼开、善于算计的闫富贵!
同时,那一句“绝不能铺张浪费”、“把每一分钱花在刀刃上”,
更是给闫富贵戴上了紧箍咒,也堵死了易中海以后可能找茬说钱没花好的嘴。
刘海中闻言,胸脯挺得更高了,脸上红光满面,
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指挥若定、受人尊敬的场面,拍着胸脯保证:
“林处长您就瞧好吧!我刘海中办事,绝对牢靠!”
闫富贵更是喜出望外,小眼睛滴溜溜转得飞快,
心里瞬间已经拨起了算盘,这一百块经他的手,这里扣一点,那里省一点,
最后能落下多少……他赶紧推了推眼镜,脸上堆起十二分的诚恳和精明,
拍着胸脯,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尖细:
“林处长您放心!交给我闫富贵,那是找对人了!
别的不敢说,这精打细算、勤俭持家、把钱花在明处,那是我的看家本领!
这一百块钱,我保证每一分都花得明明白白,账目清楚,
既让老太太走得风光,也让易师傅和柱子的钱花得值!绝不让大家说闲话!”
易中海站在那儿,手里死死攥着那根枣木拐棍,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嘎巴”作响,毫无血色。
他看着刘海中那副小人得志、趾高气扬的嘴脸,
看着闫富贵那副见钱眼开、精于算计的猥琐模样,
再看着林动那居高临下、仿佛随意摆布棋子般的从容和嘴角那抹冰冷的讥诮,
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团浸透了醋和黄连的破布,又酸又苦又恶心,几乎要呕出血来!
可话已出口,钱也当众答应出了,
再反悔,他这“一大爷”最后一点可怜的、自欺欺人的脸面,
就真被扒得干干净净,丢到粪坑里去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具盖着白布、曾经是他倚仗和“盟友”的尸体,
又狠狠剜了一眼蹲在旁边、垂头丧气、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傻柱,
从几乎咬碎的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嘶哑,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我……回家拿钱。”
说完,他拄着拐棍,转过身,步履蹒跚,
背影佝偻得如同瞬间被抽走了脊梁,一步一步,极其缓慢而沉重地
朝着前院自己家挪去,那背影里透出的,是前所未有的颓丧、
失败和众叛亲离的凄凉。
林动没再理会他,仿佛易中海已经是一枚无关紧要的弃子。
他的目光转向一直缩在自家门口,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发抖的贾东旭,
和挺着明显隆起肚子、脸上泪痕未干、眼神惊恐无助的秦淮茹。
“贾东旭。”林动声音不高,却让本就神经紧绷的贾东旭浑身剧烈一哆嗦,差点瘫软下去。
“林……林处长……”贾东旭声音发颤,带着哭音。
“你母亲贾张氏,过失致人死亡,证据确凿,现场这么多人都看见了。
虽然事出有因,是老太太自己滑倒撞上来,但铝盆砸在太阳穴上,致人死亡,
这是不争的事实。”林动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案情,
但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贾东旭心上,“人命关天,不是一句‘不小心’、
‘本能反应’就能轻轻揭过去的。保卫处会依法审讯,走完该走的程序。
该做的笔录,该核实的情况,一样不会少。之后,是移送司法机关,还是其他处理,
要看调查结果和性质认定。你心里,最好有个准备。”
秦淮茹一听“移送司法机关”、“心里有准备”,眼泪“唰”地又涌了出来,
一手死死捂着高高隆起的肚子,仿佛那是她最后的依靠和筹码,
另一只手猛地伸出去,颤抖着抓住了林动军装的袖子,
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和哀求:
“林处长!林处长您行行好!高抬贵手!我婆婆她……她真不是故意的啊!
她就是被吓着了,手里拿着盆,下意识那么一挥……那是过失!是意外啊!
您看在她年纪大,看在我肚子里还怀着孩子的份上,饶她这一次吧!
我们赔钱!我们给老太太家赔钱!倾家荡产我们也赔!
只求您别把她送进去啊!那里面不是人待的地方啊!我求求您了林处长!”